在失去母親的日子裡 5

范學德

5 、以往同母親講話講得實在太少了

五十一年前的那個正月十一，1955年二月三日，媽媽把我帶到了這個世界上，母親說，我說話說得很早。從我第一次會叫媽的那天起，每次我喊媽，媽都會答應一聲哎。但今天，當我再一次喊“媽”並非常渴望聽到母親回答一聲“哎”時，我不僅沒有聽到母親的回答，並且，母親連聽我喊她的力量也沒有了。

從那一天起，我就再也沒有聽到母親跟我說上一句完整的話。

“媽”，我心中反覆默念着這個美好的字眼，熱淚盈眶。

直到母親跟自己連一句話也不能講了，我才深深地感到以往同母親講話講得實在太少了，心中有說不出的遺憾。尤其是這幾年，每次回國，時間本來就不長，但卻有許多的事情要做，有許多的朋友要見，要傳福音，因此，留在老家的時間總是不太長，而自己也總是想，下一次回來時，減少一些活動，多陪母親幾天，好好聊聊。怎麼也沒有想到，再也沒有下一次了。

但是，又好像一切都在不言中了。母親話本來就不多，和她聊天，她經常扮演的角色就是一個安靜的聽者，她喜歡聽兒女談天說地，即使兒女偶爾抱怨她時，她也從不發脾氣，還是靜靜地聽。偶爾，她會解釋幾句，說完就笑了。母親是用愛，用包容，用原諒的實際行動來表達她的心聲，這心聲就是一句話：“孩子啊，媽咋能不心疼你們哪。”

母親，孩子現在雖然聽不到你的話，但你的心聲兒子卻聽得清清楚楚：“孩子啊，媽咋能不心疼你們哪。” 五十多年來，自從我來到這個世界上，你就一直“心疼”我，疼得常常心都碎了。即使如此，你還是用心來疼我，不計一切代價地疼我。媽，你的“心疼”，就是兒子的生命。

媽，現在孩子的心好疼，疼得都快碎了。

主啊，求你安慰我們，我們母子的心全都碎了。

明白了今晚是沒有可能同母親通話了，於是，我掛通了大哥的手機。大哥正坐小車從大連往鳳城趕。我更確信了，母親這次真的是病危了，不然，大哥不會剛剛離開母親到大連去開會，會議還沒結束，他就立即趕回來。

“大哥，是我。”

“老三，你怎麼打來了？有什麼急事嗎？”大哥怕我着急，還想瞞住消息。

“大哥，我都知道了，媽……”我說不下去了。

“老三，你別着急，你放心，家裡一定用最好的藥，找最好的醫生。你一個人在外，千萬照顧好自己。”

“大哥，你也別急。你身體不好，千萬千萬別急出病來。”大哥非常孝敬母親，但身體也有病，心臟做過手術，我真擔心他急出病來。

突然間發現，此時，自己竟然這樣擔心兩個哥哥的身體。

又給在太原的大姐打電話。母親剛剛發病時，大姐正在身邊，一連照顧了老人好幾天。後來看母親病情穩定一些了，她才從遼寧返回山西。姐姐本想多呆幾天照顧老媽，但她家裡還有一個病人需要照顧，姐夫身體不好，也已經病了多年了。

在我信主後，大姐很快也相信了耶穌基督。大姐是一個虔誠的基督徒，她跟我說，學德，我們就禱告吧，一切都交託在主手裡。求主憐憫老媽吧。

我還能夠為母親做什麼呢？唯有禱告。

窮極呼天。

跪在地板上，我流淚向主懇求：

主啊，求你救救我母親，快點救救我母親吧。她是你的女兒，她現在不行了，什麼藥都不頂用了，求你用你慈愛的手來醫治她，求你把她的高燒降下來，求你在她的病中顯現你的大能。主啊，求你憐憫我們。求你垂聽孩兒的禱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