四十五年的朋友，不能不見

                                    范學德

        振遠兄，大學好友，我習慣在他的姓前加個老字，老肖，其實他也就長我六歲。8月底我才告訴老肖，9月5日上午11點，我從北京朝陽站乘高鐵去長春。他在長白山避暑，說那我看看。我心裡咯噔一下，啊！他又說，逗你哪。我們長春見。

        上一次見面是2018年9月28日下午，還見到了老同學賈威、姚剛，又去看了老鄰居吉晨的母親，六年過去了，吉晨與他母親已經過世。怎麼有一點見一面少一面的感覺了。

記得那年賈威和姚剛看到我十分驚喜，說沒想到我能來。我說，就算是百忙，我也要抽時間來看看你們。你們是我大學時代的最好朋友。從那到現在，四十年了。四十年的朋友，非常可貴。

這次，提前告訴了他們倆，我們都老了，經不起一驚一乍的。請老肖多約幾個同學，說話間算算，大學同學將近十人走了。

從不同的方向，我和老肖幾乎同時到長春，他勸我坐輕軌，這個點比打車快。我自從到中國，還沒單獨打過車。他詳細告訴我怎麼怎麼操作。好，試一下。怎麼買啊？一個婦女停下指教，成功。

當晚，幾位老同學一起吃飯，東升還是那麼年輕，寶慶兄依舊實在。姚剛興奮，本該滴酒不沾的，沾了一滴又沾一滴。

與老肖、賈威合影。82年大學畢業，我們三人合過影。

當晚住在老肖家裡。我們聊了很久。他說，我這一輩子，你是唯一的朋友，我什麼話都能說的。我說，我也是。

他家裡冰箱空空，次日，我們一起到附近的菜市場買菜，菜的種類真多，連煎餅都有。我按照自己的口味挑菜。路上笑着回憶，上大學時經常到你家蹭飯。老肖說，那時窮，有時買不起肉，只好買一塊來錢的肉餡包頓混沌吃。

這次，我們以吃素菜為主。

我三十多年前送給他們的一套咖啡器具，他們居然還保留了。我保留了當年的通信，不久前還在家中讀了幾封。

老肖曾問我，這次你還像上次那樣，只呆一個晚上？我說，再加一個。我想看看老地方，老虎公園。它離我們文科樓很近，我曾到那裡散步，還曾和老肖到那裡複習過中哲史。大學畢業後，雖然去過幾次長春，但卻再沒去過那裡。

我們走路去。出門不遠就見到一條河，挺寬，蠻漂亮的。看我驚詫，老肖說，這是後來修的。我說，有了水，城市就活了。

這就是老虎公園？我不敢相信，太像公園了，不，就是公園。披紅戴綠，連樹都掛上了燈籠。一些小孩子在玩，笑聲飄過遊樂場。

記得當年這裡挺荒涼的，野草，孤木，土坡，樹林，有水窪嗎？也許。沒有柏油路吧？或者，有，但已經殘破。空氣新鮮，古樸，寂靜，寂靜。偶爾被鳥叫打破。

眼下，長頸鹿與遊人互動，還有其他的動物，這個園，那個園，我有些迷茫。選人少的地方走，有樹的地方，還是無法喚起當年的印象。

回不過的過去。

但我們兄弟之間，相知愈深。

下午，到吉晨二哥家去坐了一會兒。吉晨最後就倒在這裡。那天在美國是黃昏，我在野地里散步，突然接到他二哥電話。

再一次安慰他的兄嫂。

回到老肖家吃晚飯。還喝點酒嗎？我這裡有。

不啦。聊聊天吧。

一杯白開水。

告別來得總是那麼快，我說，你先走吧。天黑前趕回長白山。我已經會乘輕軌了。不會錯過去瀋陽的車。

老肖還是把我送到輕軌站入口的樓梯，兄弟擁抱後同時說出了一句同樣的話：“多保重。”

2024.9.5/7 日記事

完成於2024.11.1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