與鹿為友

                                          范學德

        與鹿為友，這不是煽情，而是真實的日常生活。只要在夏洛特，我就幾乎每天都到小糖溪綠道上走一走，有時是早上，有時是下午或黃昏，大部分時間都會看到鹿，且往往是鹿群，兩三隻，三五頭，最多的一次走了不到十公里路，前後與十五六個鹿友相遇。還打開了微信視頻，讓在中國的侄兒也看到了。

        尤其是深秋後，樹葉漸漸落地，鹿兄們走出疏林，就在樹林邊，草坪上，綠道兩旁，好幾次相隔不過三四米，它們就在林子邊吃樹葉，一仰頭，咬住樹葉，進到嘴裡後，還嚼了幾下。同時，瞧我幾眼，似乎說不好意思，就不請你吃了。我自然感謝，說對不起，不該看你吃飯，不禮貌。但你放心，我不會搶朋友的食物吃。

        尊重女性的原則通用。其實，常看到的是鹿姐鹿妹，她們最美的吃法是在小糖溪水邊，緊靠着鐵橋底下，吃幾口後，撒歡地跑，還到溪水邊喝水，吸一口水，嘴底就出現一個半圓的水圈，大圈套着小圈，圈之外，溪水還是縱流，一路向南。看到這場景，我總是不自覺地想起詩人大衛描寫的牧羊人與羊群的經典畫面：“……領我到可安歇的水邊。”跨越時空，傳來了耶穌的邀請：“人若渴了，可以到我這裡來喝。”

        大衛還寫到：“他使我躺臥在青草地上”。真是這樣嗎？不是嗎？野鹿，時而在溪邊奔跑，時而在草坪飛奔，兩隻小梅花鹿，你追我趕，那一邊，班球場上，青年中年老年揮拍，砰砰砰砰聲，似乎是擊鼓為鹿兒助興。而我，走在綠道邊上。

        很難看到鹿躺臥，那一日看到了，一隻好大的鹿，安靜地躺臥在樹林邊上，與我不過幾米之遙，它附近的幾頭小鹿探頭探腦，看我幾眼後繼續吃草，而那隻大鹿，就那麼安靜地躺着。什麼是淡定，這就是了。

        我也熟悉了與鹿交往的原則，跟人相似，君子之交淡如水，看見了，點點頭，微笑，足矣。小鹿們也是，見我，瞪大了眼睛，一臉的呆萌。片刻後，抬起右前蹄，輕輕放下，頓一頓。明白，保持社交距離。這一點，我也教給狗狗娜拉了，坐下，慢慢看。你要是叫，立即走狗。

        一日，看到一個大鹿跟着前面走路的人走了四五十米，好羨慕，這是與友同行。一個星期後，居然有兩隻鹿跟我走了三四十米，就在我邊上，走幾步還看看我。我也放慢腳步，走幾步，扭頭看看它們一眼，目光對視的那片刻，一切都在不言中了。

        我們畢竟不是同類。那日，一個母鹿看着兩個孩兒穿過溪水，就在溪水邊，小鹿兒在母親身邊歡跳，激起的溪水，噴到了母親的身上。我站在橋上看，竟想起了母親，想起我躺在母親的腿上，閉着眼睛，什麼也不用說了。

        福祿利壽，同胞往往把鹿與祿連在一起，但因着諧音梗，我卻想起了“路”字，鹿，意味着路，自由之路，正義之路。那就是大衛的歌唱，主啊，“你使我的靈魂甦醒，為自己的名引導我走義路。”

2025.1.1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