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西洋海畔的水泡……

                            范學德

帕斯卡爾曾說：“這永恆沉寂的宇宙令我的心戰慄。”與之互補，眼前，大西洋橫亙天際，雲水渺茫，巨浪滾滾，冷風陣陣，濤聲不止不息，腦海中湧起一個念頭：“永恆喧囂的海浪啊，你也令我的心戰慄。”

大洋的呼嘯，不知從何而起。白衣狂舞片刻後，亦不知在哪一粒細沙前止步。大光傾天而注，打在殘留在岸邊的團團水窪中，銀光委婉如蛇舞，劍出鞘般地刺出條條尖峰，劍柄或寬或窄，有長有短，皆寒氣逼人。

海鷗飛起，落下，圍着兩個小男孩振翅，狂叫。是討一口麵包嗎？逆着光，黑色的小孩，與白色的海鷗，都成了灰色剪影，背景是幾座高高的旅館，成了灰黑的框架。

我轉身，背對着太陽行走。突然，一堆水泡吸引了我，是幻覺嗎？一個個小泡泡竟如霓虹燈般閃爍。蹲下細瞧。一巴掌大的泡沫，無數水泡大小不一，有的雪白空透，如白熾燈泡。聖誕節期間的白色小燈泡，也比它大了許多，但同樣的明亮，多彩。

大一點的水泡，形狀各異，凸起包包，如碩大的寶石，裡面掏空，唯留紫色、或紅色、藍色、綠色，大都是清純一色。它們被許多小氣泡環繞着，小寶貝們也帶着奇光異彩妙型，如鑽石碎粒，鑲嵌在大寶石旁邊，在陽光下閃爍。

有個竟是心型！

我不敢觸摸，甚至屏住呼吸，生怕一口濁氣，毀了氣泡那份清純。

在博物館看過許多的名貴寶石，但沒有一個像它們這麼自由，靈動，華潤。光過，濤來，風起，它們輕輕地變換形狀，顏色，如同莫奈筆下的睡蓮，在夢中也唱着七彩的歌。

我站起來，退後幾步，水泡泡開始分離，流動，長短不一，胖瘦分明，成橫、撇、捺，點、豎、彎鈎，正是中華書法的大字，看似笨拙，卻憨厚，質樸、晶瑩。留白留在沙子上，亦在一筆一划上的小小泡泡之中。

大衛讚嘆，上帝用指頭所造的天，我卻看到祂用指頭所寫出的書法。萬千的大字，同時在書寫之中，每一字都不同，每一筆都蘊藏着無窮的變化。

哇，多麼奇妙的瞬間，何等美麗的寶物，每一刻都是美的，每一個水泡都是實在的。非虛，非幻，非無。正如《耶利米哀歌》所詠： “耶和華的慈愛永不斷絕；他的憐憫永不止息。每早晨都是新的；你的信實極其廣大！（哀3:23）”是的，每一刻都是新的，每一刻中的此物也是不斷出新。雖然我的肉眼看不到氣泡新舊交替之際，但我看到了，每一個新氣泡都是好的，美的。即使消逝在沙灘上，大浪襲來，它們又回歸，開出新的浪花，留下新的氣泡，寫下新的、大大的漢字：美。 

2026.1.10記事

 附錄：

佛教的《金剛經》中，有四句偈，被視為整部書的精華總結：“一切有為法，如夢幻泡影，如露亦如電，應作如是觀。” 這篇短文，算是一個回應。一切都在那句話中：： “耶和華的慈愛永不斷絕；他的憐憫永不止息。每早晨都是新的；你的信實極其廣大！（哀3:23）”

（以上兩張轉自網絡。其餘筆者拍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