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學德

開打，完全不在意料之中。戰場竟在飯桌上。正吃着，某某突然挑戰，你說，強國必須走民主的道路嗎？民主真的是最好的政治體制嗎？

     我一愣，放下筷子，誠摯地回答。我說，準確地說，民主是壞處最小的體制。這不只是我看到的，許多有識之士都看到了。

抗戰時期，民主人士黃炎培訪問延安。同領袖談話，說到歷史上的興衰率，問如何走出。領袖回答，一言以蔽之，民主。（注1）

     我又說，七十年代末期，鄧公總結了歷史教訓，提出沒有民主就沒有社會主義的重要觀點。

     噢，我不知道。某某說罷後再來一槍，看看美國辦事這個效率，你不認為只有集中力量才能辦大事嗎？就像我們強國那樣。

我說，過去幾十年確實取得了很多成就，比如高鐵、脫貧攻堅等，這是事實。我的家鄉，發生了巨大變化，無可否定。

的確，美國政府辦事的效率不高，總統的行政權力被議會權和司法權限制，你還可以加一個新聞自由。總統不能想幹什麼就幹什麼。但這也保證了一點，就是比較容易糾正錯誤。

對了，八十年代初期，鄧公有個非常重要的講話，叫“8·18講話”——《黨和國家領導制度的改革》，他集中批評的就是權力過分集中。

     一個人說了算，或者幾個人說了算，一言九鼎。做出了正確決定，好；要是不正確的，就是大災難。

     本來想多舉幾個例子，不過，大躍進一個就足夠了。

     某某啊了一聲，接着第三槍。美國這麼多年的發展繁榮，全靠榨取強國的廉價勞動力。

     我對某某的言論熟悉了，很官方啊。但我還是耐心地回答。改革開放十來年後，引進外資，農民工大量進城，成為勞動力大軍。他們為什麼廉價，是因為缺乏知識和技能。而為什麼如此，是因為以往的歲月使他們失去了接受良好教育的機會。

     即便工資不高，但他們為什麼不返回鄉下，那是因為這還是賺錢，比在農村種地掙的錢多多了。如果他們在家鄉能掙到許多錢，怎麼會到城裡去？又怎麼會掙了錢之後，在城裡買房，把家也搬到城市中。

並且，強國出口到美國的商品中，增加值率其實並不低，很多中間環節利潤留在中國。這都是有據可查的。我記不清，你可以去查查。

     看來，某某一心想駁倒我，又提出一個問題，那你怎麼看美國的斬殺線，窮人的日子那麼難過。

     我笑了。那些人如果那麼關心窮人，自己身邊就有啊，多替他們說說話多好。同文同種，語言也方便。

     再說了，去年底一下子出了這麼多這類文章，並且格式大都一樣，我一看就知道怎麼回事了。不過，具體內容我很少看到。

     美國有許多人領取食品券，高峰期一度接近4500萬，目前仍在幾千萬規模，但至少保證了基本溫飽。

     另外，如果美國這麼慘，為什麼前兩年有那麼多人走線！他們難道都是傻子？

     我差不點又加了一句，既然美國如同地獄，為什麼你們還要來留學？話到嘴邊憋住了。旁邊幾位都是留學生，這麼說有點傷人。何況質問者來美不久。

     我就補充了一句，美國，各方面消息都有，至少你可以上油管和X上看一看。你英文那麼好，直接看英文的消息。

     某某揮出第五劍，我是從哪裡那裡出來的，我們現在的生活比過去好多了。

     我說，我相信這是事實。要是與我小時候比，那就更好了，我一直到十二歲，才能吃上飽飯。

     從八十年代初期開始，特別是加入世貿後，經濟有了巨大的飛躍發展，有目共睹。這就像飯，強國做了一個很大的餅。問題不是否認這個餅很大，而是這個餅是怎麼分的！

     你隨便舉個貪官的例子就表明，他們把大部分的餅都納入自己的囊中，導致很多人感覺自己得到的不過是殘羹碎片。

     某某還想提問，我說，讓我把飯吃完吧。誠實地跟你說，我說七八年上大學的，我們那一代人有個口號，振興中華。但怎麼去振興，我們的看法可能與你不同。君子和而不同。

     不久後，我聽到了一個信息，某某認為自己被我冒犯了。我很吃驚地問，我說的哪個不是事實嗎？我的哪個看法錯了？大家就是交流想法嗎，如果你覺得不舒服，當時就提出來啊，何必一再追問！？

     我等待某某當面對我說，但始終沒等到。

2026.1.14

注1、這是1945年7月延安著名的 “窯洞對”，黃炎培提出“歷史周期率”，毛回答“我們已經找到新路……這條新路，就是民主。只有讓人民來監督政府，政府才不敢鬆懈。只有人人起來負責，才不會人亡政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