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能丟棄紅顏知己

                  范學德

1.死而復活的天竺葵

書房裡有兩盆天竺葵、兩盆仙人掌，算起來，它們陪伴我已經二十多年了，默默無語，不棄不離，堪稱難得的知己。

多年來，我一直以為那兩盆天竺葵是秋海棠。直到2021年5月30日，我的兩個公眾號同時被封，我不得不新開一個號，只寫風花雪月。第一篇寫水仙花，後來寫“秋海棠”時，才發現它們其實是天竺葵（Geranium），俗稱洋繡球或石蠟紅。

那年太壓抑，我連土都沒給它們換。深秋時，它們幾乎枯死。換土後，熬過一冬一春，竟又開花了。艷色依舊。

前年搬家到夏洛特，儘管運車司機提醒我：“花放在車裡可能熱死”，但我還是把它們帶上了。有人說，這花這麼便宜，運費都不值，到夏洛特再買幾盆唄。

不是這個理。我不能丟棄我的紅顏知己。

它們熬過了車廂的悶熱，沒死，反而開出更加絢麗的花朵。

沒想到去年夏天又出事了，小區給房子外牆打藥，兩盆花都被噴上了藥水，迅速枯萎。入秋，才長出幾片新葉，又小又稀，我以為它們這次真的要走了，有些傷悲。

我默默為花兒求告：主啊，天竺葵雖然普通，但它們也是生命啊，求你救救它們。

我也沒放棄努力，為它們換土、搬進書房、精心澆水、曬太陽，時而還跟它們談心：“你們陪了我這麼多年，不會嫌我老就扔下我吧？是你們一直默默啟發我——是花，就要開放。無論遭遇什麼，只要不死，就要綻放出最美的自己。”

上帝垂聽了我的祈禱，它們又活過來了。綠葉繁茂，新花在聖誕季綻放出異彩，此後不斷開放。

介紹說，家養天竺葵一般只能活三到五年，但我們家的兩位竟活了二十多年。秘訣很簡單：每年換土，剪去老根；新枝太長了，就剪下來直接插土。於是，新枝不斷，新花常開。

2.仙人掌戴上乾坤圈

我家仙人掌的故事也講過幾次。有一次我說，它能“創作仙樂”——我輕輕撥動它的刺，便發出奇妙的聲音，硬刺與毛茸茸軟刺的音色各有千秋。

搬家時，也是跟着搬過來的。若說天竺葵是我的紅顏知己，那麼，仙人掌就是我的鐵哥們，我們倆有一點挺像的，身上帶刺。

二十年來，它從玻璃球大的小球，長出了一尺半高的仙人柱，活脫脫的帥小伙。滿身金色的柔刺，超級迷人。

去年聖誕期間，有天上午，我走到窗前，突然驚喜地看到：它們身子套上了一圈圈金色光環，斜斜地環繞，間隔一指寬，金光閃爍。

那一刻，我覺得它們比哪吒還神氣，套上的不止一個乾坤圈，並且，還都帶着金色的刺。

原來，這是陽光穿過橫百葉窗形成的奇效。冬日清晨，太陽從偏東北的方向射進來，正好照在仙人掌身上。

我輕輕拽拉繩，葉片傾斜變窄，仙人掌身上的“乾坤圈”也隨之變細；再拽，又變粗。無論怎麼變化，只要光落在仙人掌的柱子上，便金光閃閃。

“要有光。”那句古訓在耳邊響起。

另一句隨之而來：要發光。

2026.4.3 受難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