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什麼心願

                              范學德

為什麼十七年後，它們仍銘刻在我心間，成為里賈那（Regina）留給我的最深刻印象？

里賈那是加拿大薩斯喀徹溫省的首府，被稱為“加拿大唯一建在人工湖上的省會城市”。市中心的Wascana Centre里，有一片人工湖——Wascana Lake（瓦斯卡納湖）。2009年春末，我第一次來到這裡，在湖畔遇見一群剛出生不久的加拿大雁寶寶，心瞬間暖了。

那是我的第二次加拿大巡迴布道之旅，里賈那是最後一戰。那天去機場前有點空閒時間，顧弟兄帶我去了那裡，於是與那些寶貝們相遇。

這次重返里賈那，鄺牧師問我有什麼心願，我說：“周五下午沒有什麼活動安排，能不能帶我去那個湖邊走走？”

我們抵達時，天空陰沉，小雨剛停。湖水呈現墨黑色，連省立法大樓也籠罩在灰暗中。走沒多遠，一群小雁忽然出現在眼前。它們毛茸茸的，圓潤可愛，看了看我們，便跟着媽媽走遠，搖搖擺擺，好像跳蒙古舞。

與鄺牧師邊走邊聊。他說他來自香港，十五歲信主後，來到了這裡。那時他英語一般，但學習很努力，很快就跟上班。一個老師對他特別關照。多年後，他找到已退休的老師，老師竟還記得這個當年的小移民。

他說，他來時，基督教雷城華人宣道會剛成立不久，這些年來，他一直留在教會裡服侍。後來擔任了長老。

那天散步後，我們去看了他所在的教堂，當晚我要在這裡講演。建築典雅溫馨寬大。十七年前我來過這裡傳福音，但對教堂的印象一點也沒有留下，如今，記住了它那大片的紅瓦。

去教堂的路上，鄺牧師還特意拐彎，請我喝了一杯台式奶茶，店主好像是台灣人，書架上放了幾本台灣出版的雜誌。

我問起教會的情況。說，2009年5月24日下午我到達里賈那時，是吳在志牧師到機場接的我。

鄺牧師說，吳牧師已經回天家了。又說，2010年，北京國際教會要請他去，但發現他妻子得了癌症，便沒有成行。後來妻子也被主接走。他說，他弟弟也讀神學，但也早早被主接走了。

他感慨道，大學畢業後工作多年，神卻呼召他讀神學、全職服侍。起初他有些掙扎，最終他對神說：“神啊，你想怎麼用我就怎麼用吧，我順服。”

這句話深深震撼了我，我當即記在了手機備忘錄里。

我們越走越遠，天色竟漸漸放晴。“乾脆繞湖一圈吧。”雨後的新芽清新柔嫩，像那些小雁一樣，充滿生機。三位迎面走來的婦女，微笑着向我們打招呼；一個男人正把皮划艇舉上岸；有個光頭男，我們走了一圈見到他兩次。忽然“撲哧”一聲，一條大魚躍出水面，濺起水花。

又見大雁一家，又一家。有個媽媽，領着一個小寶寶，走到水邊。一棵大樹下，雁爸雁媽帶着一群寶寶覓食，寶寶們低着頭，只管吃青草，父母警惕地盯着我們。鄺牧師數了數：“十四隻。”我則凝視着雁寶寶那身絨毛陷入沉思，漸漸地，當年的感覺浮現在心頭——這些小小的生命，讓我想起那句古老的夫子自述：“我心裡柔和謙卑。”

那一刻，眼前的一切都鮮活起來。這溫軟的畫面，連同那些毛茸茸的小雁，深深刻進了我的心裡。

2026.5.22記事

完成於6.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