美国人都这样了，

    怎能不完蛋      范学德

今年七十一，我已经老了。

常常忘事，
刚发生的事，转眼就被没收了。

谁啊？！

我忘记了年，
忘记了月，日、分秒。
忘记了名字，忘记了天与地，
忘记了河水、大地、低谷与高山。

我忘记了昨天，忘记了历史及现实。
忘记了夜——那时天黑了；
也忘记了白天——那时天亮了。
忘记了颜色：红、黑、黄；
忘记了声音：笑声、哭声、尖叫、鸣笛……
以及一切刺心裂肺的声音。

我忘记了街道、小巷和胡同，
忘记了街心花园该叫什么。
我忘记了，那个地方该用什么词
来描述？

对，我忘记了词，
忘记了真、善、美，
忘记了自由、正义、民主，
忘记了祖国和故乡，
忘记了回家的路。

忘记了家。

我连母亲也忘记了

还有爷爷奶奶、父亲和孩子，
也忘记了兄弟姐妹、发小、老师、同学，
忘记了同事、邻居、老乡，
忘记了路边那个不能跟我打招呼的人——他？

妈妈……
不要忘记我。

我忘记了不曾有过的灵魂伴侣

忘记了嘴唇在梦想中滚烫
忘记了那面目，渐渐模糊。

我忘记了梅、兰、竹、菊，
忘了勿忘我。
我忘记了松树——松树，松树……
忘记了草、草、草

忘记牛马、马牛

忘记了玉米、大米、土豆，
因我已忘记了吃饭。

我忘记了那条河、那条江、
那个湖、那一片海，
忘记了风雨雷电和东南西北。

我被睡眠忘记。

我在浅睡中醒来

被梦忘记。

够了，
我忘得太多了。
那就让我连“忘记”也忘了，
忘了我是谁，

忘记了你
忘了存在本身。忘记就是存在——
一种被遗忘的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