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下一个死去？

                 范学德

在绿道上走久了，偶尔会看见死去的昆虫和小动物。尤其是进入盛夏，天热起来，死的也多了。

小蜗牛不再蠕动，蜜蜂、知了、金龟子从树上掉下来——是摔死的，还是死后才坠落，谁也说不清。蜻蜓和蝴蝶多半是在飞行中完成最后一次振翅，然后轻轻扑地。小青蛙被自行车碾过，眼球都鼓了出来。是过马路时没看清车子，还是已经老了，走得太慢？

这些小家伙都让我怜惜。或许它们临死前并无挣扎，但我想，它们绝不愿死在柏油路上，被人、被车轮反复碾压。有时我会把蜻蜓之类挪到路旁的青草里，愿它们在绿色中安息。

蟑螂我却觉得死的活该。在绿道上遇见，我还肯抬脚放过；到了小区里，就一脚踩下去，绝不犹豫。那日踩死一只后，不一会儿，蚂蚁大军涌来，从肚子到头，凡是有肉的地方都咬。那点肉，用人的话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幸好蚂蚁嘴小。一日之后，连翅膀都不见了，蚂蚁也撤了。

最令人心悸的是蛇。自己死了不要紧，还继续吓唬人：小心，这里有我的同伴。幸好天上有鹰，有秃鹫，有乌鸦，它们喜欢大口吃肉。

乌龟的死见过两次。一次在小区出口，被汽车压得龟背碎裂；另一次在绿道旁的小池塘边，壳还完整，壳下却涌动着一堆蛆虫，恶心极了。

鹿的死见过三次。两次是十几只秃鹫围着吃死鹿的肉；另一次是只小鹿，血淋淋地躺在草丛里。没想到，第二天就消失了，连一根骨头都没剩。

这些昆虫和小动物在死之前，是否意识到自己要死了？它们究竟有怎样的感觉？

人过七十，这几年我比较真实地意识到了死亡。不可能没有恐惧，却也渐渐生出另一种意识——回家的日子近了。但愿这感觉越来越清晰，也越来越坚定。

2026.8.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