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后林间千重纱”

                范学德

小糖溪绿道入口处两旁，矗立着几株大树，树后两片小树林，南北相对。昨夜第一场秋雨，清晨，树叶绿色更新

我正欢欣地走在其间，突然，两三点雨落到脸上、臂上。

又要下雨了吗？

天正蓝，东方，几团橘红色彩云曼舞，红日欲出。

是风吹落了树上的雨滴。

几乎感觉不到风。但“吧嗒，吧嗒”的雨滴声此起彼伏，慢慢地，一滴，又一滴，仿佛在轻轻敲打古老的编钟，缓慢而轻柔。

虽有千万水珠落下，我却看不见一滴。它们在绿浓处。心中浮现一幅美景：密林撒下千万重珠纱，白烟飘荡，婀娜多姿，美人立于玉帘后，梦正朦胧。

一个蜘蛛网惨白，网上水珠欲坠。

哪位古人写过这样的诗：“雨后林间千重纱”？

无一人。

最接近的，或许是王维的千古名句：“山中一夜雨，树杪百重泉。” 杪读作miǎo，是树梢；纱，帘纱。百与千，只隔一层想象。我与王维相聚，何止千年。

我没有仰头看树梢，甚至没有近前仔细看看一棵树，一片绿叶。我只是停下急促的脚步，让呼吸更慢一点，闭上眼睛，平复心中的激动，静静地听，静静地看。

“吧嗒，吧嗒”，声高，声低；远方，近前；从高处，从低处，不断地往下掉。它们不急不燥，不慌不忙，也不在意自己的伙伴，只按照自己的心愿落下。

我在心中看见整株树、整片小树林、无数绿叶。雨珠在叶上滚动，晶莹剔透，成珍珠。它们彼此询问：你下，还是我下？还是我们一起走吧，在黎明之际回归大地，为这一夜情写下句号。

珠泪点点滴滴，没有一滴是离人泪。那是感恩的泪水——滋润树木一宿后，归家。

一夜虽有哭泣，早晨却欢呼喜乐。是这样吗？

地面下的树根在等待。水珠在那里成了黑珍珠，为根须系上耳环；在另一处聚成一洼，为根须泡脚。

也没有风啊，为何林中的雨滴声依旧。我问，小家伙，莫非是你们太重了。树叶送你们到地下减肥。

再见，我要是不动，也成大胖子了。

2026.8.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