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要女儿在自己的追思礼拜上跳支舞 范学德 涤然是史祈生牧师的妻子,许多人都称她史师母,并誉为“师母中的师母”,她自己也说,“我是一个牧者。”久而久之,本名欧阳仁竟被忘记了,我也不知道。自从我知道她那一天起,她就是涤然。我也叫她涤然。 2004年2月19日,涤然过世了。离开这个世界前她曾经说,我的追思礼拜,你们不要哭哭啼啼的,要为我高兴,我是去见主了。她还叮嘱自己的小女儿,在追思礼拜上跳一支舞,是夏威夷土著的草裙舞吗?自从1994年史牧师过世后,涤然就在夏威夷住下来了,身患乳腺癌多年的她,因着锻炼,学起跳起了草裙舞。 我与涤然的交往起于文字。 九一年秋到美国后,因着去教会探寻基督教信仰,有些基督徒就借给我一些书和杂志看,其中就有涤然写的《涤然信箱》,还有她担任总编辑的《导向》杂志,是月刊。 四年后我成为基督徒,开始了写作,写的还不少,这样,经常投稿的《海外校园》、《使者》、《生命季刊》、《宇宙光》就不够用了,于是,我就找其他一些中文的基督教杂志投稿,其中一家就是《导向》。约在2001年九十月间,我投稿了。还说我这是一个“如何向大陆人传福音” 的系列,能否连载?连我自己都觉得这要求有些过分。 没想到,很快就收到了涤然的答复,告诉我,可以。还建议我将系列的名字改为“如何传福音系列”。又说,系列文章最好提前三个月交三篇文章。 我说,好。于是赶紧开始写了,一下子邮寄给她三四篇。

转过年来,2002年2月,第一篇文章在《导向》第198期发表,题目是“我们是基督的使者”。 接下来,一期一篇,我一路写了发了将近二十篇。后来这些文章汇集起来成了一本小书,名叫《走近心灵——如何向大陆人传福音》,2004年8月,由海外校园杂志社和大使命中心联合出版。非常遗憾,这时涤然已经过世半年了,我无法邀请她为这本书写序。 幸好,在这之前,我从2001年起,在台湾的《宇宙光》杂志也开了一个专栏——《梦中山河》,反省自己当年作为红小兵红卫兵的心灵黑暗。2002年年底,汇集成书,在苏文哲弟兄的帮助下,次年由美国的基督使者协会出版。 涤然为这本《梦中山河——红小兵忏悔录》写了序言。 全文如下: 序 涤然 记得是一九九七年,我得到了《我为什么不愿成为基督徒》这本书,一口气读了以后,即刻转给一位仍在信仰上徘徊的朋友;并且郑重地交代她:这本书,你看完了,一定要记得还给我。 此后,我就十分注意“范学德”这个名字,他在海外各基督教杂志发表的文章,我都仔细阅读。很荣幸地,不久《导向》也收到他的稿子。于是。作为一个编辑,他的稿子,我每篇都至少要读三遍。 我常常感谢,同时赞叹神的奇妙,他怎样用我们想不到的方法,打开了大陆的福音之门。又让大陆出来的这批精英。给我们注射新血,使我们这些在海外停滞了半个世纪的文字工作,复苏茁壮起来。 文字本是跟着语言走的。而语言是活的东西。变化多端而又迅速。我们在海外的人,受到当地华人方言的侵蚀,加上西方外语的无形同化,好象中文写出来都不像中文了。既失去了传统的纯净,又不知如何从现存的僵化状态中解脱出来。等到大陆这些人的作品出现时,我真喜之若狂:他们的词汇清新,语气生动,表达亲切,还带着祖国的乡土风味。当然。我们硬要跟他们来个”东施笑颦”,也是行不通的;但海外的文字工作,因而有了新面貌,足够我们欢喜快乐,颂赞主名了。 范弟兄的文章更进一步,他敢于剖析自己,把心灵最深处的隐私都抖了出来,我一向有个疑问:为什么只见为主受苦的”伤痕文学”,而不见当年的红卫兵的忏悔录?后来我从范弟兄的文章里,找到了答案。虽然因年龄的关系。他还赶不上做发号施令的红卫兵头头,他却毫不推诿地道出了历史的真相。 我还没有几乎跟范弟兄见面。但在电话中我们一谈如故。现在知道他要把已往发表过的文章,收集成书。特此推介。 愿神继续使用他,写出更多荣神益人的文章来。 我很感动,没想到我的文章每篇涤然“都至少要读三遍”,并且我知道,她虽然是著名作家,但很少修改我的文字,而每次改动的个别词句,都特别的恰到好处。

也就是2002年圣诞节前,我收到涤然从夏威夷给我寄来的一封信,里面有一张五百元的支票。我收到后非常惊讶、感动。打电话给她说我不能要。涤然师母说:“范弟兄,收下吧,给孩子买点圣诞礼物。我是传道人,我知道作为传道人的孩子的不易。我们不能太亏待孩子了。” 听到这些话后,我流泪接下了礼物。我告诉两个孩子,这是上帝给你们的礼物。 大概是在2003年夏秋之际,有一次,涤然跟我说,希望我能接替她,担任《导向》的总编辑。我一再推辞,她一再坚持。最后,推却不下,我说,我可以在她作顾问的条件下试一试。 涤然很高兴,她说,我早就想交班了,但很难找到一个合意的接班人。 她又让我写一份简历,说给董事会看看。我写了,给她了。后来董事会开会时,涤然就推荐了我。但被董事会的个别人质疑了。原来,我在履历上写到,1988年慕迪神学院研究生毕业。董事会的权威人士说,他神学院毕业后,怎么又到中共的党校教书了。因为我在前面写道,1988年中央党校研究生毕业后到辽宁省委党校教书。 这明显是笔误,应为“1998年慕迪神学院研究生毕业”。涤然当场说肯定是笔误,但董事会的权威人士坚持要查清楚。 涤然会后让我改一下,说明一下。我说,算了,现在就这么不信任,将来就更难合作了。 涤然说,也好。有的老家伙对大陆人存在偏见,一时半时也改不了。 文字上电话中交流多了,我渴望见涤然一面。但夏威夷离芝加哥太远,我们彼此又有各自的布道行程。还有,我平日需要照顾孩子上下学,且囊中羞涩。 万万没想到,2002年秋天,檀香山华人信义会的胡晋生和蓝征来信来电话,邀我参加他们华语福音团契主办的二零零三年福音秋令营,并说,你们全家人一起来吧,我们负责你妻子的往返机票。从芝加哥到夏威夷要六百多元,这不是一笔小钱。我谢绝了,但非常感恩。 我赶快打电话给涤然说,师母,我有见到你的机会了。明年十月我要到夏威夷布道。 涤然也很兴奋,问,哪个周末? 我说,第二个周末,10月10日开始。 涤然说,让我看看我的时间表。哎呀,太不巧了,那两个周末我要到(美国)大陆讲道。 我非常遗憾。 涤然说,范弟兄,别伤心。我们祷告,主一定会让我们见上一面。 转过年来的夏季,某一天我接到了涤然的电话,她说,感谢主,范弟兄,我们能见上一面了。 我有些吃惊,问是怎么回事? 她说,我的癌症复发了,正在治疗,无法外出。好了,不多说了,我有点累。 我立即为祷告,求主赐给她力量,赐给她平安和喜乐。

2003年10月9日,我到达了夏威夷,立即给涤然打电话,她说,我这几天挺好,你专心布道,我们礼拜一上午见面。 礼拜天,布道会全部结束。当晚我上街买了一个夏威夷花环,我要亲手把它戴在涤然师母的脖子上。(以下是我当时的记录) 13日,礼拜一,上午九点多钟,李永成牧师和师母带我走进了涤然的书房,她正靠在一个大躺椅上,很疲惫,头发因化疗而脱落了许多。当我把花环给她戴上后,她笑了,我也笑了。 我说,我很高兴见到你。 涤然说,见到你我也很高兴。 我问,师母,痛不痛啊? 她说,不痛,就是呼吸困难。 她又说,我早已经准备好了,准备去见主。我心里很平安。 我说,平安就好。 她又说,我只有平安,没有喜乐。 我说,求主把喜乐赐给你。愿你靠着主大大地喜乐。 师母点头说,好。靠着主喜乐。 我对涤然说,师母,你这么多年写了这么多书,但有些已经很不容易找到了。我想和一些兄弟姐妹一起,把你所有的书作成电子书,这样大家都能看到。 涤然说,好。我这里有些书,你就随便拿吧。 我问:您能不能选出个目录? 她说:别来烦我,你就做好了。 我告诉她:你放心,我一定会把你的文字收集整理好,不让它们流失了。 涤然点头说:谢谢。 没有想到,因为版权问题,这件事做不了。 涤然告诉我们,我现在手一拿笔就痛,拿不了了。感谢神,有电脑,我就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一天敲四五百字。 那台电脑就摆在办公桌上。 我有点犹豫地问涤然,师母,你在不在意和我一起照张像。 她说,好,我那里有个帽子,我戴上帽子和你一起照。 她起身,戴上帽子,和我合影。 非常遗憾的又一件事,这个合影也不知下落了。 临别前,我握着涤然师母的手为她祷告:求主赐给她喜乐。 后来,我又和涤然聊过几次,她鼓励我说,用文字布道的华人基督徒太少了,范弟兄,你无论如何要坚持写下去。她又一再说,放心吧,范弟兄,主已经把喜乐赐给了我。我已经准备好了,高高兴兴地去见我的主,我的神。 2004.2.20动笔 完成于2022.11.17 注:听到涤然离世的消息,当时就想写一篇怀念文字,但心情太沉重,怎么也写不下去。直到今天才一口气完成当年刚开了头的文章。而她已经离开我们二十二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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