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題圖：溝通與缺陷
很久很久以前，人類彼此溝通順暢，不僅說話直截了當，而且只有一種語言，甚至連口音都一樣。那時人們採用的詞彙簡單明了，一切含義不清的表達都不存在，信息傳遞準確、完整、快捷。
這時，人類開始不滿足於現狀，有些蠢蠢欲動。
一日，天庭上的上帝低頭察看祂的子民，卻發現這些被造者們正在交頭接耳地議論着什麼，隻言片語飄進了上帝的耳朵：
“我們現在好像無所不能！讓我們來建造一座塔吧，要建得足以與天庭比高，這樣我們就可以聚攏在一起，向上帝宣示我們的力量……”
上帝震怒：“這還了得！若任由他們鬧下去，世上還有什麼他們不敢干和不能幹的事呢？把天捅個窟窿也不一定。”
上帝說：變亂他們彼此的口音，將他們分散到各地去！
於是，因言事成，一切都變了，直到今日。這就是《聖經.創世紀》記載的巴別塔事件。
 因言創世
當今我們的處境是：人們之間的溝通正在變得越來越難，小到個人家庭、大到民族國家，人們看法各異，觀點對立，誤解叢生，有了互聯網，口中更是殺人於無形。常常是攻其一點，不及其餘，場面火爆，情緒激動，粗口連連，水火不容，有時甚至達到了無法溝通的程度。
上帝早知會有今天！
我一直詫異，最初上帝究竟變亂了什麼？祂為什麼要這樣做？難道真是忌憚人類的力量？
人們難以有效溝通的障礙在哪裡？
現代科技中，通信是人們最值得自豪的技術之一，看看今天的手機和衛星吧，那是由麥克斯韋、法拉第、傅里葉、山農等一眾“大牛”構建的宏偉大廈，至今仍屹立不倒。
而通信的目的，就是完整、準確、逼真、快捷地完成信息傳遞。
現代通信系統典型構成框圖
如果將人與人之間的溝通過程用通信系統原理進行類比，大體可分為6層。
第1層：語言層。相當於信源編碼環節。
這是由於人們語言的不同所帶來的障礙，其相互理解的有效性取決於對不同語言的掌握程度和翻譯水平。眾所周知，對於不同的語言文化背景，這種轉換是有缺陷的，就如同把《紅樓夢》翻譯成別國文字，很難達到原有的韻味和語境。這比起對信源進行編碼時的情形要糟糕得多。通信中人們可以選擇不同的符號約定，如ASCII、Hex、Binary、Decimal、Base64等不同的編碼方案，它們之間的轉換是準確而唯一的，沒有缺陷。
第2層：詞彙層。相當於加解密環節。
即使雙方使用的語言相同，但對於同一個詞彙，不同的人常常也會有不同的理解，比如正義、愛國、自衛等。大家辯來辯去，結果卻發現，彼此說的不是一回事。這就形同發送信息的人按照自身的理解對信息進行了“加密”，但到了接收信息的人那裡，卻按照不同的理解來“解密”一樣，得到的是亂碼。
 衛星通信——空間段
第3層：表達能力層。相當於發射機的信道編碼與調製環節。
一個公認的事實是：人類有限的語言能力是難以表達複雜的事物與觀念的，所謂“只可意會、不可言傳”就是指這個。語言（包括文字）表達的缺陷，勢必會造成“言不由衷”。你連自己想要真正表達的東西都說不清楚，他人又如何把握？對應到通信系統中，就是系統本身的非理想。千差萬別的模擬信號因環境而異，難以優化。將模擬信號轉換成數字信號又存在量化失真，更要命的是，發射機的帶寬、功率都是受限的，當中還存在幅度與相位失真，所以輸入與輸出不一致，這是由系統本身的缺陷造成的。
第4層：解讀能力層。相當於接收機的信道解碼與解調環節。
既然溝通雙方中，向別人表達時都存在詞不達意的缺陷，那麼對於接受信息的人來說，想要清晰、完整把握它們更是難上加難。因為每個人理解他人的能力都是有限的。
與發射機的情況類似，我們且不說發送出的信號在傳播中會受到各種形式的干擾（如衰減、多徑傳輸、噪聲以及媒介引起的進一步失真等），即便假設信道理想，可接收機卻天生是有缺陷的，不僅接收靈敏度和接收帶寬受限，解碼解調存在誤差，而且指標之間還彼此牽連，比如靈敏度越高帶寬就越窄，對信號的選擇性就越強等等。特別是進入系統的信號，先是被處理帶寬有限的濾波環節給濾掉一部分，接着又因為系統響應特性不平坦，對不同頻率的信號處理效果參差不一，出來的結果勢必更加失真。
更糟糕的是，由於在事實、立場、價值觀等方面存在對立或偏見，溝通的雙方常常還會為情緒化所支配，導致系統不穩定甚至產生自激現象，此時通信即告失敗。
 衛星通信——地面段
第5層：思想和情感能力層。相當於信息源本身的環節，與通信系統無關。
每個人的思想與情感能力強弱不均，存在差異。在某人看來是簡單的很容易理解的東西，在另外的人身上可能就變得難以理解甚至完全不知所云。這是因人的個體差異、成長環境、所受教育與經歷不同所決定的，與智力水平與學歷無關。我們經常看到的是，能力越差、發展水平層次越低的人，越缺乏思想上的自我反省與自我批判能力，也越容易產生偏見、自負和偏執，因而也更容易被欺騙，被迷惑，被煽動。情感能力也一樣，能力越強，就越容易獲得自信與安全感，他們更容易承認自己的不足與局限，看到他人的長處與價值，也更能夠理性成熟地對待不同意見，平和地進行討論與爭論，善於換位思考。
第6層：自我為中心的本能層。也相當於信息源本身的環節，與通信系統無關。
人，因為生理構造和心理構造的限制，習慣於本能地從自己的角度去看世界，以自己的感受來認知世界。這是自我中心的本能。隨着人們年齡的增長，自我中心的心理傾向或多或少會有改善，但本能卻根深蒂固。人常常很難意識到由於思想能力的限制與缺陷，自己的觀念想法不可避免會有各種問題，甚至可能是錯的。所以，對不同意見的本能態度與情緒反應，像不滿、譏諷、鄙視、惱怒，甚至火冒三丈，大發雷霆，屬人之常情，人人都會存在，無法避免。
 不可避免的誤解
梳理完上述複雜過程後你會發現：人與人之間的有效溝通的確充滿障礙，困難重重。
一切都是因為人自身固有的缺陷。
所以，上帝變亂的，不僅僅是語言和口音，祂其實是故意設置了種種溝通的障礙，讓人們在這些障礙面前，自愧不如地感到自身的有限與無力：語言有限，詞彙有限，表達思想有限，理解他人能力有限，認識世界的思想與情感能力有限，以及自以為是的本能局限等等。
那麼，依靠現代科技，我們能夠改變這一切嗎？
回答是：不能！
不但不能，而且情形可能還會惡化。
看看當今的世界吧，人們的語言更加複雜多樣，不但增加了許多有着鮮明“代差”的時髦語言，還冒出不少五花八門的網絡特殊表達。那麼詞彙呢？後現代知識分子不僅人為創造了大量令人頭暈目眩的新詞彙，而且界定起來更加含糊不清，含糊到就連提出者自己也變來變去，糾纏不休。這些日趨複雜的概念讓人們原本就十分有限的表達變得更加困難。
 你在說什麼？
而價值觀的分裂更讓不同人的接收帶寬與響應進一步分隔，使之更難以對準在一個頻道上。隨着強調個性化無限制地發展，人們變得更加注重自己的感受，而無視他人或者同他人在互動中取長補短，這種隨心所欲最終將導致思想更加混亂，情感更加極端，自我中心更加膨脹。
而現代科技，特別是本身並非無所不能的通信系統，除了老老實實地不斷完善自己外，面對上述種種挑戰，又能做些什麼呢？
不知道。
最了解人的，莫過於上帝本身。僅僅一個溝通障礙，已令這世界紛爭不斷，不得安寧，更遑論“人定勝天”？
這是超驗的造物主對人類的考驗，其中既有對不自量力、悖逆上天的警示與懲罰，又有深切領悟自身缺陷後的痛苦與反省，以及由此產生的覺醒與依靠。
古人云：“知恥近乎勇。”我倒覺得：知恥，更是重新認清自己後的謙卑與包容。
我們都需要為克服溝通的障礙而加油！
（文中圖片均引自網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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