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一三” 今年“九、一一”是国际恐怖组织进行空前绝后的自杀袭击，造成纽约曼哈顿岛世贸双塔摩天楼的坍塌，近三千无辜生命瞬间消逝的悲惨事件十周年。这“九、一三”……那是中华人民共和国林彪元帅乘坐飞机叛逃，在外蒙古的温都尔汗坠毁，折戟沉沙的日子；今年是四十周年纪念日。此事件是把当时中国大陆八亿民众惊得目瞪口呆。 1971年九月十一日那天，我正在“北大荒”的一个农场里遵照伟大领袖毛主席的教导“上山下乡”，对那天发生的事情一无所知。一个多月后，一位探亲后回连队的北京“知青”向宿舍的人们透露出“天旋地转”的消息：林彪叛逃摔死了。他是位干部子弟，理应比一般百姓先知此讯。他在晚上刚刚到达连队，就给人们一个晴天霹雳。当时我的感觉就是浑身麻木。震惊是不言而喻的。同宿舍的一位老高中生冒着“北大荒”深秋的寒冷直奔“革委会”查阅“九、一三”以后的报纸，他在两个钟头后回来，面色苍白地对仍在争论不休的人们说：“这应该是真的。”我的好友一直靠在他的行李卷上抽烟，一言不发。这时他冷冷地冒出一句：“这个王八蛋（指林彪），他也有今天。”顿时，宿舍里鸦雀无声，大家都把目光投向了他。这位冷笑一下，顿了顿，“我说，什么时候了，大伙儿先睡觉吧。” 能睡得着吗？在我的记忆里自己确实睡着了，而且很快入睡，还很香。林彪叛逃摔死的消息似乎证实了自己以往的一点隐隐的揣测，同时增添了我内心的某种绝望，是对自己前途的。也许正是因为这种不可言喻的“看透了”的情绪，反倒让我内心减少了些以往莫名焦虑，于是睡着了。现在回想起来，我是在不知不觉中不断地成长起来。 说实话，我自幼就没有父母的“共产主义”情结。他们饱受建国后历次运动之苦，各自有“历史问题”，可就是相信中国共产党所做的一切。我现在终于理解了，苦难深重，灾难频仍的旧中国太让有民族自尊心的人们不堪了。而毛泽东领导中国共产党人以摧枯拉朽之势把蒋介石先生的政权赶到了一片海岛上，他们面对一个统一的中国大陆，怎能不寄托无限的希望？可我则不然，没有经历过旧中国的屈辱和苦难；然而“生在新中国，长在红旗下”，却总是被歧视。因为我父亲是个“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摘了“右派帽子”，他的政治头衔多了三个字――“反党反社会主义的‘摘帽子右派’”。仍是“右派”。“摘帽子”的含义就是：先在“毒草”那儿插个牌子，上面说明这是“毒草”。等人民群众都认识了“毒草”，就把牌子拿走，因为人民群众已经知道那是“毒草”。 我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内心早熟？中苏论战，中方“九评苏共中央公开信”的时候，我在想“真有那么严重吗”。在上小学时，我一贯冷嘲热讽“假积极”的班干部。我虽然功课拔尖，可品德评语总是“中”，因为我“自由散漫”。“文革”开始后我丧魂落魄，被街道上的孩子们肆意欺侮、殴打。要不是一帮“小流氓”最后仗义的相救，我还不知道被打成什么样。从那时起我就没了“是非概念”。我曾是多么凶狠的一个“小流氓”啊。 对于“文革”初期刘少奇的倒台我开始就觉得有些滑稽。因“执行刘邓修正主义路线”而倒台的大大小小的“走资本主义道路当权派”被斗得死去活来，我更是觉得那是场没完没了的“京剧武打”。对“林副统帅”和“中央文革”的那些人物，我不自觉的认为是在表演。不但政治舞台上的主角在活灵活现地演戏，中国社会所有的人都自觉不自觉的跟着演戏；上上下下每个人都有副政治假面具。当然，这些认识仅仅停留在很肤浅，很模糊的感觉上。 回想当年，我似乎是理所当然地选择了懦弱――和周围的人一样，戴副“假面具”，希望苟且；就算“化装舞会”最杰出的“林副统帅”折戟沉沙后我仍不自觉地在生活中戴着面具。现在想想，绝不肯把自己的内心世界表露出来；那，这个内心世界迟早容易阴暗。 上面那位说林彪是“王八蛋”的好友是我的思想启蒙者。他不知为什么十分信任我，彼此交流思想时，一次次地让我听到“胆大妄为”的话，事后想想还真是那么回事儿。在我离开农场重新回城后，我对现实世界的看法已相当冷峻。那时我认为权力斗争的失败者林彪元帅的所作所为很多都是不得不然。 四十年前林彪暴尸荒野，今天我们能否为他盖盖棺定论？难说呀。恐怕还要经过很多年，大家才能客观地评述他。我个人认为他聪明过人，他从装病的“老六”到“副统帅”的“老二”，一直是战战兢兢。自从他做了国防部长，林彪元帅的心思都用在最终如何保全他自己。为此他得迫害很多人，包括和他出生入死的战友。 林彪再聪明也有着思想局限性。他毕竟是文化水平不高的，来自中国落后乡村的军人，对西方资本主义制度全然不了解，根本不可能了解；对各种“主义”也不甚了了。但他很懂得权力在暗中你死我活的角逐。这是中国传统专制制度中的必然。既然这样，林彪元帅的很多结论就应该在中国史书中的历史故事中去找。我看到现在总有人在推断当年林彪元帅是如何想的。我认为与其揣测林彪的内心世界，不如仔细研究林彪这个人物对中国历史的客观影响。如果您说他是螳臂当车，无足轻重，那我们还讨论他干什么？如果一定要研究他的人格，或许是想印证人品可以决定制度的好坏？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