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战中的几个问题

　　有关朝鲜战争，人们已经有了太多的分析。但我一直有问题不甚清楚。第一个是“北朝鲜侵略南朝鲜”。如果是那时是一个国家，这应该是内战。侵略从何谈起？但事实上当时朝鲜半岛肯定是两个政府。“1948年5月10日，南朝鲜在联合国朝鲜问题临时委员会的观察下举行了的‘国民会议’选举。在汉城召开的‘国民会议’于1948年12月宣布成立‘大韩民国’”。大韩民国的控制区域当然是朝鲜半岛“三八线”以南地区。“1948年8月，拥有各阶层代表的朝鲜民主统一战线在北、南朝鲜举行了朝鲜最高人民会议代表选举。1948年9月成立了最高人民会议，它宣布了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成立”。这段话我们可以注意到，“拥有各阶层代表的朝鲜民主统一战线在北、南朝鲜举行了朝鲜最高人民会议代表选举”；也就是说，当时的朝鲜劳动党（共产党）领导的“朝鲜民主统一战线”是在整个朝鲜选举的“朝鲜最高人民会议”代表。当时的情形是，南朝鲜各地确实有朝鲜劳动党活动存在。此后“最高人民会议”呼吁美苏政府从朝鲜撤出其军队。苏军在1949年1月前从北朝鲜撤出，美军则于1949年6月底撤出了南朝鲜。

    如果说南北朝鲜的两个政府控制的区域是事实上的两个国家，并在冷战背景下分别获得当时国际两大阵营的承认，可南朝鲜区域内还有很多朝鲜劳动党在活动。他们要求国家统一，而且是统一于朝鲜劳动党的政府。看来战争势在必然。我们要是站在朝鲜半岛的两个政府控制区域就等于两个正式国家的角度看，北朝鲜进攻南朝鲜就是侵略。然而北朝鲜政府并不认为他们的“朝鲜民主主义人民共和国”的疆界仅限于朝鲜半岛的三八线以北。1950年六月二十五日，北朝鲜军队在前苏联的武装下，经过精心地准备，突然对南朝鲜发动了“祖国解放战争”。

    韩战的这种情形使我想到了后来的越战。1973年初，美国政府在签订越战停战协议时难道就没想到北越日后会继续“解放战争”？当然想到了，只是美国不再想打这场得不偿失的战争。

对于韩战的讨论，常常有种说法，认为中国人民志愿军进入朝鲜后，美军的第七舰队便封锁了台湾海峡。实际上不是这么回事儿。北朝鲜进攻南朝鲜后，美国作出极其迅速的反应，1950年六月二十七日，美国总统杜鲁门发表声明，以 “台湾海峡中立化”、“台湾地位未定”为名，宣布派驻菲律宾的美国第七舰队侵入中国台湾海峡。当天“第七舰队十余艘军舰进驻台湾基隆、高雄两港口，并在台湾海峡进行‘侦察巡逻’和作战演习。第七舰队当时拥有一艘航空母舰、一艘重巡洋舰、一艘轻巡洋舰、十二艘驱逐舰及辅助舰只，其军事责任的范围在整个东亚地区”。至此，中共军队迅速占领台湾的计划成为泡影。中国人民志愿军出兵朝鲜是在1950年的十月底。当然，确实是因为韩战，美军的舰队才进入台湾海峡的。所以我们可以这么说，韩战使中共迅速统一全中国的目标受挫。

在北朝鲜军队大举进攻南朝鲜之前，当时的美国政府似乎是放弃了蒋介石政权的。杜鲁门总统对蒋介石失望，甚至厌恶。韩战爆发后，美国马上认为这是北朝鲜侵略，并迅速军事介入。可为什么美国派遣第七舰队封锁台湾海峡呢？在那会儿中国并没有介入战争，是北朝鲜军队在苏联的武装下单独进攻南朝鲜的。据现在的资料看，斯大林也没有怂恿金日成“统一祖国”，反倒是金日成强烈要求苏联给武器，以便进攻南朝鲜。斯大林最后同意金向南朝鲜进攻时还反复问有没有把握全胜。在金日成和斯大林磋商时，中国共产党人显然不知情。那么台湾海峡被第七舰队封锁是否表明，美国人在韩战爆发时就认为这是“共产主义阵营的扩张，必须坚决阻止”；同时，毫不含糊地把中国纳入“共产主义阵营”。

　　很长时间以来，我一直对韩战爆发后，联合国安理会谴责北朝鲜入侵时苏联代表缺席大惑不解。由于苏联代表的缺席，联合国当时通过的一切有关韩战的决议都体现了美国政府的意志。谴责北朝鲜入侵，迅速武装南朝鲜部队，组织联合国军等等，都标以“联合国”的品牌。苏联为什么回避？其实这里面有点阴差阳错。1950年初，苏联驻联合国大使代表马利克就开始抗议联合国保留“台湾”席位而缺席安理会。所以当时决定以联合国名义出兵的决议表决时，苏联代表并不在场。但我相信，苏联方面什么情况都了解，只是“顺水推舟”。

　　所以说当时苏联参加安理会的结果就是多数人投赞成票，如果苏联动用否决权，便显得是在“一意孤行，枉顾绝大多数国家热爱和平的呼声”。当时的美国政府对此也很清楚，这是苏联想用此举证明联合国看起来就是美国政府的霸权工具。当然，那时美国非常强大，因而毫不在乎。

　　苏联政府当时对韩战什么态度？这还用说，美国向苏联发出呼吁，请其利用自己的影响说服北朝鲜撤军。苏联拒绝。1950年７月，美国政府借口安理会6月27日决议，通知苏联政府说要对朝鲜海岸实施海上封锁。苏联政府当时就申明：封锁朝鲜是新的侵略行为。苏联代表可以在联合国“装傻”，但到了关键时刻，美国人因为在战争中不能迅速取胜，开始叫嚣使用核弹的时，苏联政府便强硬起来，声称如果美国用核弹轰炸中国（苏联的盟国），那么苏联将炸平伦敦以示报复！

    苏联是利用韩战，以此让美国陷入战争困境。这点是多数人的共识。但斯大林具体如何打算却众说纷纭。最初北朝鲜军队发动进攻时，斯大林觉得是可以轻松取胜的。因为北朝鲜军队比对方强大得多。没想到美国反应极其强烈，组织联合国军干涉；至此，金日成的军队成了强弩之末。随后，美军杰出将领，联合国军统帅麦克阿瑟仁川登陆，北朝鲜军队顿时土崩瓦解。斯大林希望中国出兵，却又不提供武器和空中支援，甚至还说，让北朝鲜在中国东北建立流亡政府。他其实是根本看不上中国军队的实力，但仍希望中国和退入中国的北朝鲜流亡政府和美军纠缠。可是，这等于是北朝鲜亡国，从东西方两大阵营的角度来考虑，斯大林能忍下这口气吗？他实际上是忍的。因为二次世界大战后苏联一片焦土，经济恢复并不顺利。他不想急于和当时经济和军力强大的美国摊牌。但毛泽东决定出兵，其后中国人民志愿军的战斗力出乎斯大林的预料；这位独裁者又有了新想法，为中国军队秘密提供有限的空中支援，并提供武器。他这么做无非是让中朝部队在朝鲜把美军久久地拖住。结果大规模的消耗战和双方的惨重伤亡都发生在三八线上，五次战役后，战线基本没变化。当然，美国人也不少傻子，斯大林去世后，朝鲜停战在打打谈谈两年之后终于实现停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