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身” 我不清楚现在国内的人们在填写各种表格时，那表格上是否还有“家庭出身”那一栏？网上看到有学生家长抱怨，孩子的初中毕业生登记表还有“家庭出身”这一栏。他们感叹“现在都2011年了”，还有这种荒唐事情。对家长们的抱怨，政府有关教育口的部门是这样回答的：现在通过计算机进行学籍管理，在电脑上填写表格并没有“家庭出身”这一栏；不过以往的纸质表格上还有“家庭出身”这一栏。基层学校的教职员工们不知道这些表格到底还有没有用，所以让毕业生们填写“以备不时之需”。嗨，其实没什么大不了的事儿；不过这“家庭出身”这四个字让我浑身的那么难受！上个世纪到了八十年代，我才如释重负。“家庭出身”让我多少年来都是“下等人”！不堪。 我想中国共产党人建立中华人民共和国后，各种表格上就“家庭出身”、“本人成分”、“政治面貌”这些栏目。或许以前“闹革命”时就有，夺取政权后就要搞得更加“正式”。后经层层“组织部门”和“政审部门”对“完善、细致”地填写“家庭出身”栏目的不断“标准化”，中国大陆的“家庭出身”大致分出了五十九种。 1、工人；2、社员；3、农民；4、雇农；5、贫农；6、下中农；7、中农；8、上中农；9、富裕中农；10、干部；11、革命军人；12、革命烈士；13、学生；14、职员；15、城市贫民；16、自由职业者；17、店员；18、小手工业者；19、小商贩；20、商人；21、小业主；22、游民；23、资本家；24、资方（资本家）代理人；25、房屋出租者；26、小土地出租者；27、高利贷者；28、地主；29、富农；30、富农兼工商业者；31、地主兼工商业者；32、职员兼地主；33、开明绅士；34、破落地主；35、管公堂；36、反动富农；37、恶霸；38、恶霸地主；39、宗教职业者；40、迷信职业者；41、旧职员；42、旧军官；43、旧军人；44、旧官吏；45、旧警官；46、华侨手工业者；47、牧民；48、畜牧业者；49、奴隶；50、农奴；51、领主；52、领主代理人；53、牧主；54、牧主代理人；55、土司；56、土司头人；57、百户；58、千户；59、其他。 注意到没有？第五十九种是“其他”；也就是说，以后“遇到新情况”还可以继续的进行“细的分类”。嗯，太有必要了哈。印度教大致分为五种，细致的分类有好几千。人家能把一个社会中的人分成好几千个层次呢，这五十九种太小意思了。 不过我认为这五十九种中，人们一般填写有工人、雇农、贫农、中农、干部、革命军人、革命烈士、学生、职员、城市贫民、店员、小业主、资本家、地主、富农这十几种。可能所在地区不同，填写上还有差异。比如农村地区，中农还要分下中农、上中农和富裕中农。在牧区就会分出贫牧、下中牧、上中牧等。渔民们也会分出贫渔、下中渔、上中渔等；不一而足。我说呢，那时候人们脑子都用在地方啦，所以牧场变成了荒漠，近海的鱼也打光了，老农民穷得穿不上裤子，城里人手里有了无数的票证。真是“社会主义的优越性必然形成厉行节约，物尽其用，供不应求”。 填写“家庭出身”是有“原则性”和很多“细则”的；其宗旨是搞清“家庭阶级成份”。请看下列解释： “家庭出身是指本人取得独立经济地位或参加工作时家庭阶级成份。不论出身劳动人民家庭还是出身剥削阶级家庭的军人、干部、职工的子女，凡是随父母生活长大的，他们的家庭出身应按其父母职业来定，如干部、军人、工人等。凡是靠祖辈或亲戚朋友的经济收入抚养长大的，他们的家庭出身则应按祖辈或亲戚朋友的阶级成份来定。经组织审查，家庭出身作了改变结论的，则按改变的结论填写；未经组织确定改变结论的，不应自行改变。” 其实这已是“文革”之后很多年修改了的填写“家庭出身”栏目的规定；也就是说比起早先已经“温和”了很多。在我的印象里，“家庭出身”是指父母或抚养人“解放前三年”的“阶级成份”；也就是1946年-1949年时的“阶级成份”。这一原则在建国后二十年后就渐渐有了问题，特别是农村地区。我在农场遇到位傻了吧叽的小伙子，他领着农村买来的媳妇去登记结婚，被问到“家庭出身”，他是“地主”，与他来登记结婚的女孩儿则是“贫农”，顿时人家不干了，说什么也不肯嫁给“地主狗崽子”。那已经是1970年代中期。 我和他父亲很熟，知道他这病病歪歪的家伙不到四十岁；这位在1949年之前也就是个刚过十岁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地主呢？原来是这个傻后生的爷爷是地主。太荒唐了吧？然而这种现象在1970年代在中国农村就是这么回事儿啦！您还真不能说当地的党政干部们有意推行“血统论”。就拿这傻后生来说，他如果按父亲解放前三年的“阶级成份”填写“出身”，那填什么呢？他父亲那时还是个孩子，也没有上学；这怎么办？只好填写他爷爷的阿“阶级成份”，也就是地主。这种荒诞不经的现象在邓小平当政时终于改了。这位务实的共产党领导人大笔一挥，农村“地富反坏”的帽子不复存在（有关“反革命”和“坏分子”说法也极其荒唐，在这儿不赘述）。 在我上学的时候，填写各种表格时也要填写“家庭出身”；当时我填的是“职员”，因为我老爸在解放前三年是当时中央研究院的工作人员。但他是地下党，解放时定的是司局级呀？然而老爸在1957年成为“反党、反社会主义的右派分子”了，得，我们在“家庭出身”栏目中填职员已经有点“胆大包天”。不过任何一个表格的最后一栏，也就是“备注”栏目里，我必须填写，父亲曾是“右派分子”。 我的发小儿的父亲是抗日战争初期参加八路军的，解放战争时期已是军队基层干部，解放后转业还是干部，他的“出身”当然是“革干”。另一发小儿的“出身”是“学生”，当时我有些奇怪，他说“解放前三年”他父亲是大学生。您说这“学生”怎么就成了“阶级成份”了呢？ 这事儿得算是按照“阶级斗争”路子走。“阶级斗争”的意思就是“广大人民群众狠狠打击一小撮阶级敌人”。“地富反坏”是少数，说占人口的5%也差不多。这5%的概念是什么呢？按五亿人口算，好家伙，两千五百万！剩下95%呢？是“人民”；不过这里面还要分三六九等。首先“革干”、“革军”、“革烈”、工人，贫雇农是最高一等，下面的等级您还不能自己看着办。哎，反正按“规定”，“下中农”就比“上中农”强，而“富裕中农”就差点劲啦。“城市贫民”比“店员”要“好”，这“小业主”就“灰溜溜”啦。95%的人这么一分，“阶级斗争”开始发酵，“与人斗其乐无穷”呗。 这荒唐的“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呀，哎，现在不管怎么说总算没有了。 |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