觀鯨

我們老倆口看鯨魚這地方，是加拿大魁北克城沿聖勞倫斯河北岸朝東北方向開大約兩百公里的一個小鎮，名叫泰道沙克（法語TADOUSSAC）。此鎮很小，現在本地人口也沒超過一千人，當然是個旅遊點；鎮裡多是些旅館、飯館和觀光的遊艇公司。

我倆為什麼選中這個地方來看鯨魚？是老伴兒的朋友介紹的。她當年來到加拿大後曾和男友到此地旅遊，說坐在河邊的岩石上就可以看到戲耍的鯨魚，一群群的。那邊有條很大的河匯入聖勞倫斯河；據說河口在夏季有大量鯨魚特別愛吃的某種浮游生物。鯨魚們時常群體合作，幾條鯨魚在深水處使勁攪和並吐泡，將浮游生物趕到水面附近，然後它們用自己明白的口令一起張着大嘴往上游。如果您正好在水邊的岩石上，就會看見幾條鯨魚的大嘴一下子冒出水面。它們把帶有大量浮游生物的海水都灌到嘴裡；閉上嘴後，海水就從他們嘴裡梳子一般的，像長毛一樣的東西中濾了出來。別看鯨魚幾十噸重，它們就是這樣吃東西的。

“大鯨魚們沒完沒了地‘阿烏、阿烏’地吃‘蟲寶寶’。我們看夠了就到別的地方玩兒。六小時回來後，它們還在河口附近的水裡大吃、特吃；所以鯨魚會長得這麼胖大嘛。”老伴兒的朋友講得繪聲繪色；她十分陶醉的樣子，“特好看。”我們這些年就一直憋着去這個地方看大鯨魚們“阿烏、阿烏”。當然，這地方比較偏僻，但能看到如此有趣的景象也是值得的。

“我們這些年”？多少年？大於有十年以上了吧。這麼一講，我想肯定有的人就會提出質疑：是否會時過境遷？很對。其實我們早該想到這個問題，但不知為什麼就是沒去琢磨。此次去加拿大，我們先到新斯科舍省看了世界上落差最大的潮汐，河上像錢塘潮一樣的海水倒灌，和據說加拿大最美麗的布雷頓角高地公園，然後直奔有“阿烏、阿烏”大鯨魚的地方而去。

我們先到聖勞倫斯河的南岸一個叫李維耶爾.迪盧的小鎮（據說法語的意思是海獅鎮），第二天早八點坐輪渡到北岸的聖西梅翁。輪渡載一輛小汽車的價錢是40加元，一個人乘坐輪渡要16塊。這樣，我們渡河的錢再加上稅就是八十多塊。渡河要將近一個半鐘頭；下輪渡再沿河往東北方向開四十公里曲曲彎彎的，上下坡極陡的窄路，最後還要乘輪渡過另外一條大河（聖勞倫斯河的支流。還好，不要錢）。到泰道沙克時已上午十一點。之所以這樣羅嗦地說行程，是表明到那兒並不容易。

我們是在魁北克法語區，當地人英文很差，有時只好用“肢體語言”。我們在旅館裡急切地比劃着，希望看到“阿烏、阿烏”的大鯨魚。對方是個年輕女子，在明白我們的意思後，堅定無比地搖頭說：“坐在岸邊的大石頭上根本看不到鯨魚。”但她說坐遊艇到聖勞倫斯河上能見到各種鯨魚。

我何老伴兒對視了一眼，心裡都在嘀咕“是不是這小丫頭和遊艇公司串通一氣，敲我們的竹槓”；但最後我們還是決定坐遊艇到聖勞倫斯河上看鯨魚。好不容易來一趟，就別那麼摳門吧。遊艇三小時航程，價錢是每人將近70加元（含稅）。嘿嘿，有點貴是吧？九十九拜都拜了，這次也得拜。再說，乘坐遊艇回來，我們還可以找到河邊大石頭上看“阿烏、阿烏”。

遊艇出遊時間是中午十二點半到下午三點半。一出港灣先是感到冷風颼颼；同時河上霧氣很大。聖勞倫斯河上的霧是有名的，大下午河面上還有；好在有的地方霧氣不多。遊艇在河上開了好一陣後，我終於看見比較遠的地方有鯨魚在水面上一躍躍的前進，而且還不止一條。不過導遊解釋說，這些都是小型鯨魚，不會超過十噸。

一個多鐘頭後，我們終於發現了一條駝背鯨。導遊說這條鯨魚不是很大，但起碼二十噸左右。我估計遊艇上都有跟蹤鯨魚的雷達。為什麼呢？因為我發現寬闊的河面上差不多同時從各個方向都有各種遊艇駛來。大家都知道這裡有條駝背鯨。我數了數，最多的時候，有六條各種遊艇湊在一起“圍追堵截”那條駝背鯨。

我有個180毫米定焦鏡頭，照不太遠的距離內的鯨魚還是可用的；而且我也拍了不少這條駝背鯨呼吸和在水面游動的照片。但是我心裡總有些彆扭。這些條船上的人們都來觀看這一條駝背鯨，這說明什麼呢？只能說明聖勞倫斯河上的鯨魚數量很少。如果岸邊能有很多“阿烏，阿烏”的大鯨魚，河裡也該有不少。看來堅定告訴我們，岸邊看不見鯨魚的小姑娘是非常誠實的。為什麼現在鯨魚少了呢？當然是遊客越來越多了唄。

坐遊艇回來到旅館後已經下午快五點。那時我們對岸邊大石頭上坐着欣賞“阿烏、阿烏”大鯨魚已沒了信心。不過我們還是認為第二天清晨該去鎮子附近一個河邊公園碰碰運氣。畢竟旅遊介紹上說那兒的河邊能看到鯨魚。七月初的聖勞倫斯河口，早上五點天就亮了，那時我們再去。大家都在睡覺，河面上靜悄悄，鯨魚們也許會傾巢出動，到河口“阿烏，阿烏”。

哎，這當然只能是我們的願望。早上我們確實起得很早，趕到那個小小的河邊公園也確實到處靜悄悄。可在公園高地上看到的寬廣河面上更是靜悄悄。既然來了，無論如何也要走到河邊看看。沒想到從公園高地到河邊不長的路途中，我和老伴兒被蚊子“飽和轟炸”。沒辦法，去河邊極陡的小路在密林中；大清早蚊子正是猖獗的時刻。我和老伴兒被咬得頭上都是包，胳膊上也是慘不忍睹。還好，我們沒有被咬昏過去，順着山坡滾到河裡。

好不容易逃到河邊的沙灘上，總算擺脫了蚊子的輪番攻擊。站在石頭上四下張望，除了寧靜寬廣的河面，什麼也沒有。“阿烏、阿烏”在哪兒……其實老伴兒的朋友沒胡說，確實時過境遷了。我想再過十年，也許聖勞倫斯河上都鯨魚罕見了呢。我就不信鯨魚很習慣被遊艇包圍着當“模特”。

回去怎麼辦？還要被蚊子“飽和轟炸”一遍嗎？我看見河邊不遠的地方有個大漫坡的沙坡，角度在四十度以上；從那兒可以爬到公園的高地上去。當然，這好幾十米高的陡坡要爬上去可夠我受的。我背了兩架照相機和照相器材，我的體重超過170磅；但我決定冒這個風險，因為被“飽和轟炸”實在可怕。大家都可以想像我爬到坡頂的狼狽樣子，完全像已經失去知覺，仍沒命喘氣的狗熊，身上汗透。

“阿烏、阿烏”大鯨魚沒看到，但那兒的景色還是美的。

我和老伴兒此行的經驗告訴大家，如果想看鯨魚，美國很多海邊都可以乘坐遊艇去觀賞。不必跑那麼老遠的路。再者，如果有誰告訴您，那兒的鯨魚特別多，請一定要問“那是什麼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