請注重客觀效果

    我曾看過些評價汪精衛的歷史文章。其中有作者着重於探究汪當時投降日本的內心寫照，力圖證明“他的心還是好的”,“他的人還是好的”；也就是說，他並非真的要賣國求榮，而是看到中國當時國力太弱，與咄咄逼人的日本無法抗衡，與其壯烈的慘敗，不如有條件的投降，以求保全中華民族免遭生靈塗炭；看起來屈辱求和，實際上是“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最終可以在和平環境中徐徐圖進，發展強國。

    這種論調當然遭到一邊倒的駁斥，眾口一致地說汪精衛就是貪生怕死的漢奸。然而為汪精衛辯護者仍說，從汪的一貫表現看，他大體上是為民族利益着想的；當年汪精衛敢於刺殺清朝攝政王，為了理想生死置之度外，並非膽小鬼云云。對此我是這樣想的，評價一個人的歷史作用，應注重其在歷史上的客觀效果。汪精衛在降日之後的客觀效果是什麼呢？那就是他在日占區建立偽政權後，幾十萬國民黨軍先後投降日軍，極大地削弱了國民黨軍正面戰場後敵後戰場的抗日力量。兵員缺乏的日軍由於有大量偽軍的存在，總能集中兵力在正面戰場保持對國民黨軍進攻態勢，在多少次戰役中始終保持足夠的兵力打得國軍節節敗退。國民黨在戰場上的失利往往是老百姓的生靈塗炭，流離失所。這，就是汪精衛投向日軍產生的客觀效果，加重了當時中華民族的災難。

    那汪精衛到底是不是個貪生怕死的人？他當時內心深處怎麼想的實際上只是後人的推測；而且，作為一個人，內心世界應該是極其複雜的，不應該一概而論。再者，應該就事論事；汪精衛刺殺清朝攝政王的舉動和他抗日戰爭期間降日的行為沒有必然聯繫。我說這話的意思是，不應該認為，汪不是貪生怕死之人，所以把他的降日想像成（他自認為）是為了民族利益。還有就是，就算他降日的主觀願望是為了中華民族的生存，我們就可以說“他人還是好的”嗎？

    我們中國人習慣於用“好人”和“壞人”來評價人。我現在拿已故總理周恩來來說事兒。周恩來的個人品行來說應該是有口皆碑，是傳統中國人道德上的典範。他忍辱負重，為了國家鞠躬盡瘁，死而後已。如果我用“為什麼不進行經濟上的改革開放”來指責他，人們會不以為然，說我是在求全責備。是啊，在周恩來當總理的那個年代，根本談不上經濟上“改革開放”的政治氣候；那時候國家的計劃經濟體制是天經地義的。記得當時周恩來曾表示過，溫州地區“資本主義傾向非常嚴重”。因為我的老家就是溫州，知道上個世紀70年代，溫州地區的很多人都在偷偷地做小買賣。您看，做個小買賣都被認為是資本主義傾向，這算不算周恩來思想認識上的局限性？實際上這種國家計劃經濟體制後來把中國大陸搞得個“一窮二白”。那他算“好人”，還是“壞人”？是不是就事論事，周在人倫道德上是個楷模，他是個儒家思想深重的人；至於他在歷史上的作用是另一回事兒。評價毛澤東也一樣。現在客觀地評價毛澤東在歷史上的作用恐怕還不能公開地暢所欲言，這裡就不談了；但我對把毛澤東形容成道德敗壞的“壞人”，所以他幹什麼都是很壞的的邏輯不以為然。難道毛澤東是個厚顏無恥，荒淫無恥的“皇帝”，就可以證明他在政治上干的一切事情都是十惡不赦的嗎？如果毛澤東被形容成道德無比高尚的人，他幹的事情都無比正確嗎？

    我們都知道，納粹德國頭子希特勒是個在個人生活上非常儉樸的人，他確實有個情婦，但那是跟隨希特勒終生的唯一女人，而且在希特勒自殺前兩個人還正式結婚，以表示對他情婦的負責任。可是希特勒領導的納粹德國發動了第二次世界大戰，五千萬人因此死亡，無數的猶太人被屠殺。我想任何一個人都會毫不猶豫地說“他是個惡魔”，並不因為他私生活檢點而原諒他；相反，第二次世界大戰中戰勝法西斯德意日的美國和英國領導人羅斯福和丘吉爾，他倆在個人生活上都是有疵點的。您能說羅斯福和丘吉爾因為私生活不檢點不是偉人嗎？可笑的是，我們中國人往往從一個人的道德水準上來評價一個人的歷史作用。這就是為什麼現在中國在否定薄熙來的時候，就千方百計地在個人私生活問題上把他搞臭。

  另外，我想強調一下，說一個人在政治認識上有局限性往往並非貶義。我舉個例子，上個世紀50年代，郭沫若寫了武則天的劇，當時請了中國的將軍們看；看完後，當時的陳賡大將半真半假地對郭沫若說“我們介紹武則天入黨吧”，頓時哄堂大笑，郭十分尷尬。這是說，郭用“高大全”的手法過分地抬高武則天的思想境界，唐朝的一個女皇帝的思想認識是不能無限拔高的。同理，我們不能過分地要求中國共產黨人的開拓者們對資本主義有非常清醒的認識；認識事物往往是循序漸進的過程。

    不過時至今日，我們就不能認為現在的中共領導人也該有對資本主義認識上的局限性，對專制體制的弊端不了解。然而，我們並沒有看到在鄧小平之後的中共領導人江澤民和胡錦濤在國家必須的政治改革上有半點作為。非常令人失望啊。胡溫這十年尤其是這樣。他們在政治上的表現不但僵化保守，而且在整人上的手段很下作和低級。在胡錦濤執政中，居然上海和重慶的書記，政治局委員都成了“刑事犯”（江澤民也把當時國務委員、政治局委員、北京市委書記陳希同整成“刑事犯”）。可是我居然在網上看到國內一個研究生在為胡錦濤辯護；說“他也會感到交瘁、疲憊甚至是委屈”；意思是他沒有功勞也有苦勞，所以是個“好人”。

    好吧，雖然我們誰也無法了解胡錦濤內心深處到底怎麼想的，就算他是一心一意地為了中共的專制統治無比辛苦地幹了十年，是個“好人”，他在中國政治舞台上的表現就該肯定嗎？這位研究生是承認胡錦濤執政這十年“國家壟斷加劇，貧富差距拉大，司法不公、社會不公”的，可這主兒卻因為“胡錦濤和他的團隊”努力了而“力挺”他；認為“個性謹慎的胡錦濤在政治改革、遏制腐敗、破除利益集團等關鍵問題上魄力不足，建樹不多”是可以原諒的。這樣說來，他縱容腐敗是應該的！這是什麼邏輯？！我不想推測這位研究生是個中共“刀筆吏”，只是希望他認真思索一下，胡錦濤是個好人就可以忽略他所應承擔的責任嗎？再者，胡一心一意地維護中共的獨裁統治，他幹得再好也是暴君！他還口口聲聲地說“不是我要當國家主席，是人民選的我”。張口就是瞎話，說得那麼從容，太噁心了吧？他實際上是鄧小平立的“太子”；既然如此，他只能全心全意地為專制的執政黨服務，為已經是特權階層的中共服務。想想看，這樣做的客觀效果能是什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