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观感 (八)“撑” “撑”这个字往往是吃多了的意思。肚子里本来已经很饱了,却又是硬塞进了乱七八糟的很多食物,满满的。在北京街头我常会有这种感觉。您会说“那时满街跑的,公路上像乌龟一样慢慢爬行的几百万辆机动车吧”。应该是这样,不过我看到的最多的是这些车无孔不入地到处停车。北京市机动车连年大幅度增长,然而没有相应的停车场;您说司机们停车能不见缝插针嘛? 在这些年盖起的居民楼四周,所有能停车的地方都成为停车场。我看到那些车乱七八糟地塞在一起,每每感叹司机驾驶技术的高超,竟然在这么小的地方把车停进去,并且还不相互刮到车。街道两旁的便道和很多大街的辅路也成为收费停车场,司机们自如地在这些“螺蛳壳”般的地方停车;所有能停车的地方都停满了车,这真让我叹为观止。不过,您又让他们把车停在什么地方呢?机动车连年增加,却没有相应地建停车场。这如果是在西方国家,会在城市里建有大量的楼式停车场和地下停车场。谁在便道上不允许停车的地方停车,要吃重重的罚金,车子很可能也被公交管理部门无情地拖走。在中国的北京嘛,您就将就着吧。只是苦了行人,便道上几乎没有安全走路的地方。我揣测,北京开车的认为:活该,谁让你没本事弄辆车。走道的也自认倒楣:谁让我没车。 我的朋友的车可以停在自己住的居民楼的地下收费停车场里。他很得意地带我去看。我吃惊地发现,地下停车场里的车是双层停车。如果您的车是停在第二层的,那就得操纵移动升降机把车子从第二层停车的地方降下来。而且我还发现,并排的车与车之间的距离不超过两尺;如果您想把自己的车子停进升降移动机,转移到第二层,那就更需要耍杂技般的技术。 聚会上有一位朋友交给另一位朋友一个红包,说是补交对方儿子结婚的。事后我和老伴儿说,朋友儿子结婚,咱们也该给个一百块钱的红包。老伴儿一听笑了,说我是火星人,不食人间烟火。“现在北京市结婚送红包,一般朋友都得是一千块!”我一听直傻。如果一位退休职工的月退休金就两千多块,朋友中有两位子女结婚,他那个月就只能靠喝凉水活着了。老伴儿听了又笑,说“还可以借钱嘛”。想一想也是,如今这年轻人的婚礼办得跟贵族似的,朋友们不多送点红包,还不得倾家荡产?可为什么婚礼就不能办得简单呢?人家讲话了:愿意别人把你看成另类,就可以不讲排场。嚯,好像真有些身不由己似的。是啊,攀比之风渗透到大陆民众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大家都不得不然。中国人最怕没面子嘛。 我感到甚是荒唐是商品的过度包装和某些紧俏商品的价格。中秋节月饼的包装尤其可怖。茅台酒750块一瓶,云南普洱茶曾好几百块一饼;价格吓人?可谁让人们认为这些都是送礼的佳品呢? 曾几何时,通过手机进行诈骗也“风起云涌”。我在北京认识的人,几乎都接到过诈骗的手机电话;每个人谈到这方面的情况都有不止一次的经验。诈骗电话最常用的手段就是冒充手机的持有人的亲朋,说自己在什么地方因丢钱包或其他什么原因而陷入困境,急需接电话的人当时通过手机寄钱解困。北京市有多少人有手机呀,您说想通过手机作案的盗贼有多少?!向我讲述这种故事的人们描绘着进行手机诈骗者诉说,他们都是怎样装成陷入孤苦伶仃的,个个都是“表演艺术家”。据说最初这种把戏还真让某些人上当,可现在仍有大量的企图成为盗贼的人玩这种把戏。怎么有如此之多的人怀有不劳而获,无耻之尤地侵占他人利益的心态? 我在探亲期间很多时间都在看电视。也是怎样一个“撑”字了得。现在电视中文艺节目非常之多;在我看来,几乎所有的文艺节目都很“撑”,无论是古装戏,还是现代历史剧,或是当代生活感情戏等等,感觉上比起香港消费文化是青出于蓝胜于蓝;尤其是东北戏令人作呕。 看很多电视连续剧我只是觉得是在看极其无聊的武侠片。一个八路军勇士可以用手榴弹打下飞机,赤手空拳地用双手活生生地把日本鬼子一个个撕成两半。据统计,他一个人就能杀死几千日本人。感情戏就是反反复复地出现“节外生枝”,极其过分的感情折磨中男女主人公“死去活来”。乾隆皇帝微服私访,居然就被捉进地方为非作歹的官员的大牢,几乎被杀头;又不知道为什么被十恶不赦的劣绅的女儿相救,没完没了;等等,等等。这也太意淫了吧?各种抗日战争中的间谍片里,敌我双方者都武功了得,武打起来比武侠片中的侠客还了得。打来打去,也不知为什么他们都不想着用自己的枪。 这些片子一眼就能看出是无限夸张的,完全不合乎逻辑的虚构,为什么导演们还是要拍?我揣测,这种以意淫为主的故事能让很多人看了“过瘾”。反正是意淫嘛,何必不来个“登峰造极”,越邪乎越好?而且这类片子无论怎么演,首先绝对不会有影射当今政局之嫌;既然有那么多人看着过瘾,那就可着劲地灌呗。至于提到思想性,那是最不需要考虑的;因为这些影片仅仅是为了消费,如同一份炸鸡,营养成分虽然根本谈不上,但可以使食用者感到过瘾,有快感。我个人对这类纯粹的消费文化恐惧。这才是纯粹的靡靡之音。追求奢华生活的古罗马人就是看着角斗士相互厮杀沉沦的,渐渐地,国家也逐步走向灭亡。 说到这里,我要提到的是美国学者尼尔.波兹曼(1931-2003),写的《娱乐至死》。他是世界著名的媒体文化研究者和批评家,生前一直在纽约大学任教,直到2003年去世。他对后现代工业社会有着深刻的预见和尖锐批评;特别是在媒体的作用方面。 “《娱乐至死》是对20世纪后半叶美国文化中最重大变化的探究和哀悼:印刷术时代步入没落,而电视时代蒸蒸日上;电视改变了公众话语的内容和意义;政治、宗教、教育和任何其他公共事务领域的内容,都不可避免的被电视的表达方式重新定义。电视的一般表达方式是娱乐。一切公众话语都日渐以娱乐的方式出现,并成为一种文化精神。一切文化内容都心甘情愿地成为娱乐的附庸,而且毫无怨言,甚至无声无息”。我读到这一段只是苦笑,中国大陆在这方面是青出于蓝胜于蓝。 “尼尔.波兹曼告诉我们《美丽新世界》里的预言:‘人们在汪洋如海的信息中日益变得被动和自私’,‘真理被淹没在无聊烦琐的世事中’,‘我们的文化成为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和‘人们由于享乐失去了自由’将成为现实。未来会正如赫胥黎担心的那样,我们将毁于我们热爱的东西”。 在低俗的意淫中,过瘾者最终会得到什么呢?我感到当局是有意在纵容这种意淫的泛滥;因为如果民众认为他们是有思想的,并需要认真思索整个社会现象,那对一个专制的,没有公众认同的政权是极其可怕的,而且早晚是起颠覆性的作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