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悲惨的死

    1966年“文革”之初，我所在小学的校长郭文玉和教导主任吕贞先被造反的学生活活打死。郭文玉的丈夫也被抓到学校打死。此外，有一单身教师自杀。他因为没有家庭就住在学校里一间小屋中。正因为如此，他总受到红卫兵的殴打和辱骂，因不堪折磨他愤而自杀。因为北京市东城区宽街小学是原僧格林沁（清朝战将，亲王）的祠堂，红卫兵就附近街道上的“牛鬼蛇神”抓来拆祠堂。在这一过程中，又有被称为“牛鬼蛇神”的人被折磨致死。

    我当时是宽街小学六年级一班的学生。因为家庭“出身”不好，很早就在家“逍遥”，所以上述事情发生时我并不在场。“文革”开始时，北京各个中小学普遍地掀起辱骂、殴打、批斗教师员工的恶浪；宽街小学所发生的惨剧最为严重。我虽然不是宽街小学发生惨剧的目击者，但我的小学同学中有很多人参与或目击。现就我所知道的情况叙述如下。

    过去网上很早就有“文革”罪证收集者王友琴的有关记述：

    郭文玉，女，北京东城区宽街小学校长，1966年8月27日在学校中被学生殴打至死。郭文玉的丈夫孟昭江也被毒打，两天后死去。和郭文玉同日被打死的，还有该校的教导主任吕贞先。

    另一网友写道：

    1966年8月下旬北京有大雨。郭文玉被毒打昏过去以后，被拖到操场上积满水的沙坑里，被脸朝下按进水里。她死在沙坑边。郭文玉的丈夫孟昭江，在１９５７年被划成“右派份子”，也被拖到学校，被打得昏迷不醒，两天后死亡。

    吕贞先年纪较大，她曾经裹过小脚又放开，有50多岁。学校的人知道她和郭文玉长期以来有一些矛盾。但是这时候他们都是“修正主义教育路线”的代表人物，都一样逃脱不了被打死的命运。

    打死郭文玉和吕贞先的时候，宽街小学的在校学生，年纪最大的只有13岁。郭文玉和吕贞先也不是北京仅有的被打死的小学校长。鼓励和纵容13岁以下的小学生打死了校长和老师，这是什么样的罪恶？

    除了郭文玉和吕贞先被打死，这个学校在1966年夏天还有李荫福老师自杀身亡。他是六年级的语文老师和班主任。

    以上说法与我了解到的有些出入。校长郭文玉和教导主任吕贞先在“文革”开始时收到批斗侮辱是必然的，当时很多小学生“红卫兵”和学校教师中的“造反派”（多为年轻教师）参加了批斗活动。不过并没有残酷殴打她们。后来学生们把校长郭文玉的丈夫孟昭江抓到学校来批斗（我估计后来“红卫兵”知道孟是“摘帽子右派”）事情起了变化。

    “红卫兵”不让被批斗者回家，把他们关在教室中。在批斗孟昭江先生时，有一六年级女生上前给他剃“阴阳头”。孟实在不堪侮辱，突然夺下剪子猛扎这女生，连轧了七剪子。屋子里面都是六年级的女生，她们吓坏了，有一个女孩子跑到街上不断大喊“反革命杀人啦”。这下，从街上冲进学校很多人，其中有不少附近中学“红卫兵”，他们疯狂殴打孟昭江。就这样，孟当场惨死。

    随后，这些“红卫兵”开始殴打校长郭文玉。当然，她也很快死去。教导主任吕贞先先被殴打，后来中学“红卫兵”们走后，宽街小学“红卫兵”用绳子把她拴在平板车后面。这些男孩子使劲骑平板车，拖着小脚的吕贞先在后面跑。最后吕不支倒地。男孩子们继续毒打她，而且把她扔进积水的沙坑里。吕贞先因此遇难。

    记得我在1967年下半年时的某天曾到学校里逛。看到校长郭文玉的儿子（大约是高中生）带公安局的人前来调查父母被殴致死事件。我曾跟着看热闹。一年过去了，在出事现场仍能看到很多血迹。

    据我所知，与郭文玉、孟昭江和吕贞先死难有牵连的学生后来都被调查，其中很多人一直思想压力很大，到现在内心深处仍有阴影。我不是一定要替这些人辩护，因为他们不但是盲目的迫害者，同时也是“文革”受害者。

    顺便说一下我在小学的遭遇。我因“出身”不好，在学校里曾被街道上的小流氓找茬殴打。我当时极力反抗，被打得头破血流。因为我反抗了，过了些日子那个小流氓领着一帮孩子，大庭广众之下打了我无数的耳光。我满脸都是血。后来有个六年级学生看不过去，质问他为什么如此打人？这小流氓说“他TMD不服。像这样的狗崽子打死都不多”。我没想到质问这小流氓的学生是一顽主（有点黑社会团伙的意思）。他当时就急了。拦住了这小流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