韩国老汉

    隔壁一年多以前新搬来对韩国老夫妇。那是夏天，记得他们刚搬来时是先搬来点东西，人并没住进来。出于我一贯的好奇心，傍晚时我在隔壁后门趴着往里张望。此举被老伴儿呵斥，“没礼貌！偷看什么？”我说：“看见些大大小小的各种小工具，好像新搬来这家是个搞房屋装修的。”后来证明我是主观臆断，其实是对退休在家闲居的韩国老夫妇，而且在这头一年就住在这个公寓里，后来自己买了房子，从这家公寓中搬出。这让我不解。按理年岁大了应该是卖掉房子搬进公寓，他们怎么反其道而行之？更不解的是，刚住了一年自己的房子，却又卖了房子搬了回来，真是瞎折腾。就此我问过韩国老汉“这是为什么”，按理这是要赔钱的。他用蹩脚的英语支支吾吾，让我云山雾罩。算了，我也没那么多心思刨根问底，毕竟是人家的隐私。

    老汉七十有二。真看不出来，身体棒着哪。但他老伴儿却很弱，看来得过不重的中风，半边身子不够利索。问他们有无子女，说是有个女儿在芝加哥当科研部门经理，但这一年多从未见女儿探访过他们。两位老人倒是有条小狮子狗。老汉不无炫耀地说“是条良种狗，花两千美元买来的。”他们对这胆小、撒娇的小东西非常宝贝，成天抱在怀里。可有一天我见小狗的毛都被剪掉一层，只是剪得坑坑洼洼，很是难看。老汉解释，是他给小狗“理发”了。我暗想，既然能花两千美元买小狗，却舍不得花十几美元在夏天给小狗剪毛。嗯，我们东亚人大都会有这样的逻辑问题。

　　小狗总被关在屋里，见到有机会就要跑出来。跑出来就不肯回去，两位老人在草坪上这个追呀。有时小狗偷偷摸摸溜出门，忽然发现我正在门边站着，顿时大惊，吓得转身回屋不断地嚎叫。老夫妇赶紧把它抱起来，使劲地哄。百无聊赖的小狗发现我在外边走动会挑衅似的“汪汪”，他们又赶紧呵斥。这小狮子狗真福气，主人对它像自己的小孙子一样。

    刚搬来时，韩国老汉就策划着在后门开地种园子。见我种的园子虽然各种植物、花草茂盛，果实累累、花儿朵朵，但显得有些杂乱无章，同时地上杂草也有些。他便直截了当地说“草要除掉”，“以后再种，不能种得乱七八糟”，“要种蔬菜，养花没用”，等等。

    今年春天刚刚过了四月中，老汉便大显身手。他买来大量种植土突击改良后门边上的土壤。然后从朋友那里弄来黄瓜秧和辣椒苗栽种上。我告诉他现在栽种还早了点，他不同意，摇摇头。今年的倒春寒还真厉害，老汉过早栽种的黄瓜秧遭到毁灭性打击。他过早搬出来的室内过冬的盆栽花草也都冻死了。当初我告诉他，不能把室内的盆栽花草搬出来太早，他也不以为然，说花草在屋里放了一冬天了，该晒晒太阳；再说，现在外边最低气温已经冰点以上。为这些养花种园子的挫折他颇为焦心。

    他栽的辣椒苗也频频被小鸟袭击。老汉对此想了办法，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张大网，罩在他的小园子上。但松鼠有从网子边的缝隙中钻进来进行破坏，气得他脸发紫。我也为对松鼠频频袭击我的菜园子颇为恼恨，于是用弹弓对付它们。每当我在树下用弹弓使劲打那些惊慌失措的松鼠时，老汉就在边上解恨，还帮着我找那些隐藏在树丛中一动不动的松鼠。

    老汉种园子比我精心多了。我把自己育苗多余的黄瓜秧给他。他一栽种，长得比我的好得多！大片的叶子黑绿、黑绿的，黄瓜秧挂满了果实。老汉得意得很。他把我比下去了。可是黄瓜是长得快也死得快，生长期不到三个月。我还在不断地摘黄瓜，老汉的黄瓜秧渐渐枯萎。他又有些恼火，把蔫掉的黄瓜秧子都拔掉。我告诉他，并非他种得不好，是黄瓜的生长期就这么长，并说黄瓜可以在盛夏时再种一季。他问我是否种过二茬黄瓜。我说种过，但什么果实也没结。过了一个星期我看见他的园子里长出了新黄瓜秧。他看见我就笑笑，“我想试一试，看看能不能结黄瓜。”

    平时闲着没事儿，老汉也干点木匠活。他告诉我原来他是开小买卖的，敢情还是个业余木匠，也确实心灵手巧。他是个闲不住的人。夏天的傍晚，他会和老伴儿在草坪上练习高尔夫球，小狮子狗跑来跑去地把老汉打出去的高尔夫球刁回给老汉，老俩口笑得很开心。

    他的韩国同乡有时在傍晚拉老汉去钓鱼。在外面住的镇子西面有个很大的湖，他们在那儿一钓就是一夜。有时老汉会喜气洋洋地拎着条十磅左右的鲈鱼（bass）在清晨回来。嘿嘿，还真活得有滋有味儿。

    老乡们也到他们老俩口这儿聚会。那天老汉就忙着弄烧烤，下午人都到齐了，就在草坪的树下铺个很大的凉席，朋友们坐在上面聚在一起又吃又喝，大声说笑。一次我看见他们中间有个汉子喝醉了。先是在席子上酣睡。到了傍晚有被抬到那人的车里继续睡。老汉笑着说，他逞能，中午已经喝了一顿，下午又猛灌。

    我怎么知道的那么多？不是说老汉的英文相当蹩脚吗？是啊，可是我们可以相互写汉字。韩国人从小上学是学写汉字（大体上是繁体字，有的字笔画和中国字稍有区别）。这下相互交流就容易些了。在古代，韩国人的正式文字就是汉字。

    我感觉韩国人和中国人很相像，如果有区别，那就是韩国人有些争强好胜，甚至鲁莽，同时他们也更好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