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知青”的孩子们

    一般地讲，“知青”的后代独立性相对强一点；也会有差劲的，我家亲戚中就有这么一位。他“插队”后成了“工农兵学员”，但结婚晚，妻子家里是干部，工作单位不错。他们三十多岁才有了儿子。然而这儿子越长大就越不成器；到了高中竟然成绩全年级垫底。考不上大学就送到了国外。先是学语言，再去上大学，好不容易大学毕业，这位年轻人非要“海归”。他并非真的“有强烈的爱国之心，要报效祖国”，而是受不了国外的生活和工作压力。他父母虽然很难接受儿子的想法，但还是在国内给他找了工作。他还不爱干，于是当爹妈的就再给他换工作，现在在金融部门干活。这位“知青”的后代不可能有什么独立性。我想，他之所以这样，是因为他的家庭较优越，在“拼爹”方面有点优势。不过绝大多数“知青”可不会有我家这位亲戚那样“有本事”。

    在美国我们也遇到过“知青”的后代。老伴儿干活的公司里就有位三十多岁的女博士。她父母都是“知青”；农村“插队”时就早早结婚了。他们连生了三个女儿；女博士是其中一位。我见过她；相当豪爽，也从不怕事，敢想敢干。她已经有了个七、八岁的儿子；特闹，学校里总是告状。她讲到儿子在学校的翻天像说笑话。也许她暗自得意自己的儿子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

    我知道另一位女博士也是“知青”的后代。她母亲是“知青”，父亲是她母亲在当地找的农民。她向我们讲述她与父亲的矛盾有些无可奈何。女博士爱自己的爸爸妈妈，她给他们办了移民。可她不想和父母住一起。但她是个单身姑娘啊。“给他们买套房子自己去住。我住我的房子，离他们不远。结果父亲感情上感觉特别受挫，因为他希望和女儿住在一起。”女博士摇摇头，“我没法说服他们，结果爸爸妈妈就回国了。父亲对我不结婚就满肚子意见，听到我不愿意和他们住在一起，认为自己特没面子。”我理解女博士的想法。我女儿也曾说过“以后你们退休后到我工作的城市生活也行，但我不能和你们住在一起”。她可是单身一个。这些孩子都有很强的独立意识。

    独立意识强的人往往能干。有位老“知青”的儿子，他博士读完后在国内一家外企干活，一天到晚的出国联系业务。他一边工作一边开自己的公司。他跟我们说，等自己翅膀硬了就辞去外企的工作，专门经营自己的公司。“我就是得当老板！”呵呵，底气真足。当然，“知青”的孩子未必都在事业上有所成就。当年有个上海女“知青”在农村和另一地的“知青”有了孩子。他们当时并没有结婚，也不打算结婚。生下来的女孩儿就送给了当地人抚养。那女孩儿长大成人后，知道了自己的身世。当时她亲生父母都各自有了自己的家庭。她去认亲，结果照她自己的话说，就是“我现在有三个父母的家庭；大家对我都很好”。她说的“三个父母的家庭”，就是养父母家庭，亲生母亲那边的家庭和亲生父亲那边的家庭。怎么她遇到的当事人都那么大度？其实就是因为她独立。她早早地从农村出来工作，在经济上完全的独立自主。认亲只是满足感情上的需要。这和作家叶辛在《孽债》中描述的可不一样。

    “知青”返城后，其中绝大部分人都生活在社会底层。这是没有办法的事情；等从农村回来，老大不小找工作时，人家说你“年龄也太大了”。发牢骚时，“政治工作者”们又说“你还年轻，还可以学习，不能自暴自弃”。返城“知青”们不可能找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加之成家立业晚，生活往往不太容易。样板戏中有话，“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有一哥们儿阴差阳错没回自己的原城市北京。后来他到北京“跑单帮”，活得着实有些艰难。有一次我听说他又没了事由。赶忙打电话过去询问。结果他大学刚毕业的女儿那边接的电话。我问及她父亲失业的事，她大声说“没关系，有我呢。到时候我养我爸我妈”。我在这边眼泪差点掉下来。欣慰呀。

    我们的朋友的儿子娶了一对老“知青”的女儿。那女孩儿懂事。夫婿要把婚礼办的像样些。她说“我不要这种给别人看的婚礼。钱省下来以后我俩自己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看看这闺女，这才叫实际。现在小俩口有了个特别爱笑的儿子。他没事儿就抱个玩具熊站在地上哈哈大笑。多乐天呀。

    我的“荒友”中的孩子们并不是都婚姻美满的。其中有一哥们儿的女儿离了婚。我哥们儿和老伴儿满心的不高兴，有时就给女儿脸色看。那女孩儿头一扬，“我都没发愁，你们操的哪门子心？你们俩把自己的日子过快活了比什么都重要。”

    我有一“荒友”哥们儿，结婚不晚，可三十多岁才有了宝贝女儿。哥们儿生性宁折不弯，总和人打架。那是真的动手打架。他有一次抱着三岁的女儿逛街，瞧见不顺眼的事儿，三下两下，他把孩子放在地上就和人动手打了起来。急得他女儿大叫“叔叔阿姨，别看热闹呀，你们别让我爸打架了；他到时候会把别人打坏啦”。哥们儿这种性格怎么可能有好工作，家里当然穷。哥们儿满心觉得对不起女儿，常说“闺女，爸对不起你，家里实在是没钱”。他那读研究生的女儿怎么说？“我就喜欢这个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