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责任？

    我们老俩口，照老伴儿的说法是“写的不看，看的不写”。我总在网上一知半解地瞎侃，书还真的读得少。老伴儿是什么书都看，可就是不动笔写。她最近读了《梁启超传》，一边读一边跟我这儿发感慨。按理我也该读这书。可我一想到梁启超活在清末民初的艰辛，当然还有国家和民族的灾难频仍，我就不敢读。现在她又在读美国人写的二战之后日本的历史（主要是根据“日本特色”保留天皇，建立民主体制），又情不自禁地谈感想。嘿嘿，我真有个好老婆，看完书就把精华总结出来向我灌输。咱受益匪浅，谢谢啦！

    美国政府的人们在是否保留日本天皇的问题上有分歧。后来认为该在日本保留天皇的人们占了上风。不但美国政府内部，就是日本民众中对是否废除天皇有着极其对立的分歧。认为应该废掉天皇的日本人认为，第二次世界大战日本侵略中国和其他亚洲国家，对美宣战最终导致日本的毁灭性失败，当时的天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为此就该废掉天皇。相反意见的日本人多是相当传统思想的人。美国政府最终决定保留天皇，是出于美国利益的考虑，宗旨是在日本建立稳固的民主体制，避免日本再次沦为军国主义的国家。

    如果在日本保留天皇，那就要为天皇“脱罪”。这点，美国政府的人们颇费了一番心机。日本天皇后来变成了“受蒙蔽者”，是日本军人主导的内阁欺骗了他。有关这点这里不多说。当时日本就战争责任问题在日本民众中也广泛争论。其中相当多的民众认为，日本老百姓也要为侵略他国和对美战争负责。是啊！如果没有日本民众大力拥护他们的政府，日本对外战争能打起来吗？就我个人的看法，日本在二次大战的对外战争，再早还有中日甲午战争，日本天皇有不可推卸的责任，日本民众也应该承担责任。

    这种论点同样适用于第二次世界大战的德国和意大利及其仆从国的民众。希特勒和墨索里尼没有民众的支持，他们就是街头小丑。然而一旦有了民众如醉如痴的疯狂拥戴，他们就成为几将毁灭世界的战争狂人。同理，“文革”造成中华民族巨大的灾难的责任，中国大陆民众也有份。也就是说毛泽东一个人是无法发动“文革”的。说到这儿，有人会说“老百姓是被被愚弄成那样的，承担什么责任”？呵呵，一个杀人犯辩解“我是被愚弄的”，而且也确实是这样，他杀人就能没责任了吗？我这里讲的这个责任，并非让老百姓去承担什么刑事惩罚；德国、日本两大军事强国战败后，其国百姓跌入灾难的深渊，这已经是惩罚了。搞清楚责任，是为了德意志民族和大和民族日后自觉地避免对外侵略。

    “文革”的责任中国普通百姓也有份。正是因为中国大陆百姓当时的愚昧（毛泽东们搞愚民政策卓有成效），草民们还真的认为毛是神了，甭管毛怎么折腾都振臂高呼地跟着走，结果“文革”一下子如火如荼起来。可到了后来中国大陆老百姓实际上有些烦了，切身利益受影响，不想再在继续“文革”。然而毛一意孤行，用各种荒唐的“运动”把“文革”在形式上进行下去。他满脑子都是“乌托邦”的宏图，非要提高“革命人民的精神境界”。民众呢？虽有悄悄的怨声载道，却只是忍耐再忍耐。为什么呢？认为自己是“草民”呗，不该有本该属于自己的政治权利。唉，两千年中国百姓都是这样任人蹂躏的，真的“习惯了”。

    看来这里面的问题出在制度上。如果中国大陆百姓在自身利益受损后就群情激奋，自下而上地坚决要求制止“文革”，要建立民众有知情权的民选政府呢？那不是中国百姓所为。中国“草民”们肯定会在忍无可忍的情况下行动，不是在沉默中死去，就是在沉默中爆发。不过那是揭竿而起的暴力革命，结局是玉石俱焚。这以后民主政治也不会水到渠成。中国两千年的历史就是这样“鬼打墙”一样的往复循环，新旧王朝的更迭。

    现在中国大陆社会已不是“闭关锁国”的年代了，民情正在起变化；不过还未到质的变化的临界点。我之所以有这样的想法，就是因为论及“文革”的责任的时候，很多人就一股脑地把全部责任都推给毛泽东，说他是恶魔；似乎不是毛泽东，中国会好得多；似乎换一个“礼贤纳谏”的明君，中国会好得多。那毛泽东真有三头六臂？为什么不反思其他人的责任？

    记得前不久，有位跟帖者说“如果说中国哪一代人是中共最愚昧，最残忍的帮凶，就是博主这一代的所谓的知青。因为有了你们的愚蠢和缺乏基本的良知，老毛才得以搅乱天下，祸害中国”。他这话讲得气势汹汹，很像在骂人，同时也相当片面。不过我认为，总比把老毛形容成恶魔强。如果他说“中国传统百姓的认知是专制者最好的生存土壤”就客观了。我希望当下的中国人在反思“文革”中都尽可能客观地看问题，说“文革”的荒谬是“乌托邦”的始作俑者毛泽东的专制独裁，和阿Q状态下的民众的共同运作的结果。如果千千万万的人在讨论“文革”的责任时都是这样看问题的，我们中国民众的思想变化便到了临界点。

    当下中共执政者正在“关门反腐”。他们似乎要把中国社会全面腐败的责任推给周永康和徐才厚们，要拿这些替罪羊开刀让“草民”解气。我从周围人对此的态度和从国内朋友们了解的情况看，仍有不少人在赞扬“习大大”；也有相当多的人不以为然，认为习王们是徒劳，真正民主制度的建立，独立的监督机构的运作，才能从根本上抑制腐败（腐败是无法根除的）。听到这些后，我不知道该如何描述自己的情感。我希望越来越多的中国人意识到，中国大陆的政治上的问题不是个人因素占主导，政治制度的转变才是关键；而政治制度的渐变有待于整个国民政治素质的提高，说白了就是为了维护自身利益的参与精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