傳奇人物（外一篇）

  他是“俘虜王”。不行，意思表達不清。那就是“被俘王”，這更讓人“丈二和尚——摸不着頭腦”。可這要是解釋得讓人明白，題目的字數一大串。一個朝鮮人在日本統治下當了日本兵。他先是在蘇日諾門罕戰役時被俘，後成為蘇軍後在對德作戰中被德軍俘虜。納粹德國組建東方軍團時這小子包括在內；再美軍登陸諾曼底時他又被俘。最後他選擇美國定居，1992年去世。

  他是個朝鮮人，叫Yang Kyoungjong（楊景鍾）。他1920年出生在當時朝鮮西北的一個地區（現在屬於北朝鮮）。當時，整個朝鮮已經被日本吞併。楊景鍾18歲那年被日本陸軍徵召入伍，編入了日本關東軍。1939年，蘇聯紅軍和日軍在偽滿洲國和外蒙邊境打了諾門罕戰役。那場戰役日本關東軍失敗，死傷慘重。楊僥倖沒被打死，成為蘇聯紅軍的俘虜。

  此後日蘇雙方簽署了停火協議簽署，大多數的日本戰俘被遣返。但蘇軍沒放楊和其他的朝鮮人。他們認為，這些日軍里的朝鮮人並不屬於“日本軍戰俘”。蘇聯人看完楊的簡歷說“你是朝鮮人，不能算日軍，不予遣返，留蘇觀察”。後來這些朝鮮人都被送到古拉格戰俘營進行勞改。楊景鍾自然包括在內。

  1941年6月納粹德國入侵蘇聯。因為種種原因，戰爭前期蘇軍節節敗退。當時蘇聯急需大量兵力投入戰爭。當時的勞改營里中的朝鮮人也成蘇軍徵召的對象。這些朝鮮人被告之面臨兩種選擇：加入蘇聯紅軍上前線抵抗德軍的入侵；或者在勞改營里干到死。

  楊當然選擇了前者。他在勞改營里幹了3年之後，和營里其他很多囚犯一起，在1942年加入蘇聯紅軍，並馬上被投入到血流成河的戰線上去出生入死。

  楊景鍾所在的蘇聯紅軍部隊在1943年哈爾科夫戰役被打敗，激烈的戰鬥中楊和很多蘇軍成了德軍的俘虜。當時納粹德國軍隊正面臨兩線作戰；東面要跟蘇聯紅軍死磕，西面還要防着盟軍登陸。德軍嚴重缺乏兵員。又是在這種人手不夠的情況下，楊被強迫編入德國國防軍，送往當時德國在法國所占領的大西洋沿岸地區。楊當時編入了主要由蘇聯戰俘組成的德軍部隊——東方營。

  這些東方營的士兵們基本都屬於戰鬥力很差的俘虜。德國人心裡明白，但他們需要炮灰呀。楊所在的東方營被部署到後來盟軍大舉登陸的諾曼底沿岸地區。1944年盟軍登陸。楊很快和其他東方營的士兵被美國空降部隊在猶他海灘俘虜。據美國歷史學家的描述，楊成為諾曼第登陸中最先被盟軍俘獲的幾名德軍戰俘(不久在諾曼底戰場上被俘的朝鮮籍德軍士兵達到了20多人)。

  登記德軍俘虜的美軍翻譯，面對這個穿着德國軍裝，操著夾雜着日語、俄語、朝鮮語的德國話的黃種人徹底蒙了。美軍一開始以為他是日本人，後來把他送到了英國的戰俘營，最後才發現他是個朝鮮人。1945年納粹德國投降後，楊景鐘被釋放，他選擇定居美國伊利諾埃州，。他在那裡成家立業，直到1992年才去世。

  在美國，楊對自己的以往一直守口如瓶，致死都沒有跟任何人說出自己的故事。 他的經歷是由歷史學家們靠着照片一步步考證出來的。楊景鍾這個黃皮膚小矮子竟橫跨亞歐大陸，當過蘇軍、德軍和美軍國家的俘虜。你說這樣的傳奇人物，美國佬能不發他張綠卡嗎？

德軍中的外籍軍人

  軍人的天職就是戰鬥。所以，做戰俘和投降，在軍人的眼裡應當是兩回事：戰俘是被迫的，投降則是主動的。然而，無論是被動，還是主動，軍人沒了武器總是件沒有面子的事情。可是德軍東方營的軍人被俘後都很高興的樣子；裡面還有黃種人的面孔。

  德軍東方營的主要組成人員，是被德軍俘虜的蘇聯少數民族士兵，以及中東歐德軍占領國的士兵。不過德軍從未真正相信過這些東方營成員的忠心和戰鬥力。這支部隊兵力最高時曾達四十萬之眾，但德軍仍將他們以營的建制歸入作戰部隊之中，本身就是對其不放心的一種表現。

  除了東方營外，納粹德軍中還有中國人、朝鮮人、印度人和土耳其人的身影。

  說起二戰，很多人印象當中是把納粹德國和追求種族純淨劃等號的，想當然地認為，德軍中即便有外籍軍團，也一定是以北歐日耳曼人為主的白人。其實並不是這樣的。實際上，二戰時期為包括黨衛軍、國防軍、秘密警察、蓋世太保在內的德國武裝部隊作戰的異國士兵，達到兩百萬之多，涵蓋了不同種族和不同信仰的人群。以黨衛軍為例，三十年代早期和中期，海因里希.希姆萊組建黨衛軍時，最初的構想，是全部由具備雅利安血統的日耳曼士兵組成，但到二戰末期，黨衛軍中38個師，其中25個有外籍軍人。

  德軍打破“純化日耳曼民族”這項種族政策，有多重原因：隨着戰線的拉長，必須補充兵源以彌補人手不足的窘境；另一方面，占領的國家太多，被占領區的青壯年組成抵抗組織的話，會使德軍後院起火，不如給他們找點事做，讓他們加入德國的戰爭機器，在自己眼皮子底下，就好控製得多。

  而這些異族士兵加入德軍的動機不一而足，有的人受過德國的恩惠，講義氣為朋友兩肋插刀；有的人作為戰俘，為了生路跟着德國人干；有的人身負國讎家恨，希望與德國結盟從而為祖國雪恥；有的人參加德軍是為了證明自己不屬於劣等民族；還有人志願加入德軍，就因為看不慣布爾什維克，儘管布爾什維克跟他往日無冤近日無讎。

  先說說納粹德國中的中國軍人。上個世紀二十年代末到三十年代，德國對中國的國民政府比較友好。一批從一戰戰場下來的德國退伍軍人，以平民身份組成軍事顧問團，受邀來到中國。這些德國軍事顧問，有的促成中國向德國大批量購買軍火，有的敦促蔣介石開辦陸軍炮兵學校，有的還協助過中國抵擋日軍的入侵。其中一名德國顧問亞歷山大.馮.法爾肯豪森，由於在日本做過駐外武官，他跟蔣介石之間的對話全程講日語。

  在這個背景之下，大批中國青年於三十年代前往德國接受軍事訓練。他們中的很多人在二戰爆發前就起程回國，但還是有一些人留了下來，為德國部隊作戰，主要參與輔助工作。

  朝鮮曾經被日本吞併，也就是成為了日本的一部分。日軍中當然有朝鮮籍人。上面資料中講述了美軍在諾曼底戰場上為什麼俘虜過朝鮮人。這裡不贅述。

  納粹德國黨衛軍最大的一支外籍部隊居然是印度軍團。印度獨立運動的興起時，英國當局試圖軟禁印度國會議員，從而阻止印度獨立。於是這批議員本着“敵人的敵人就是朋友”的信念，拉上一幫人馬，飄洋過海來到柏林，志願加入德軍，希望藉此打擊“英國殖民者的囂張氣焰”。印度軍團的身影活躍在西歐和北非戰場，其忠誠度還是讓人刮目相看的，直到盟軍登陸時還在與德國戰友並肩戰鬥。

  德軍中的穆斯林軍團主要有三個組成部分：由非洲利比亞和埃塞俄比亞的穆斯林志願者組成的自由阿拉伯軍團；主要由南斯拉夫地區的波斯尼亞穆斯林組成的黨衛軍第十三師；以土耳其、克里米亞及黑海沿岸地區的穆斯林為主，伏爾加—烏拉爾以及高加索地區民族為輔的突厥斯坦軍團（包括車臣人）。

  納粹德國突厥斯坦軍團人員成分比較複雜，有土耳其人、克里米亞人、韃靼人、朝鮮人等等。突厥斯坦軍團於1942年春成立，主要在法國、意大利和南斯拉夫清剿抵抗力量。希姆萊希望招募更多來自東方的志願兵，1943年11月，這個願望得以實現，黨衛軍東方師成立，這個師主要包括土耳其、伏爾加—烏拉爾和克里米亞人。

  突厥斯坦軍團原本只有一個營，激增到了16個營，共16000人，大部分為穆斯林。他們的徽章上有清真寺圖案以及一句祝禱“安拉與我們同在，突厥斯坦”。1944年10月這支補充了兵員的軍團被命名為“黨衛軍東方土耳其武裝部隊”，5個月後，還增添了一個阿塞拜疆軍團。

  黨衛軍在南斯拉夫地區共屠殺了大約80萬平民，其中75萬塞爾維亞人，6萬猶太人以及26000吉普賽人。參與屠殺的幾支黨衛軍部隊中，首惡便是前面提到的“東方土耳其武裝部隊”，幫凶為波斯尼亞穆斯林軍團、科索沃和阿爾巴尼亞軍團。這些科索沃、波斯尼亞和阿爾巴尼亞幫凶與被屠殺的80萬人曾經共同生活在巴爾幹半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