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

  很多人誤認為這話是胡適說的，其實他沒說過。當年胡適曾在《新青年》雜誌上發表過文章《實驗主義》，其中有段話是這樣講的：“實在是我們自己改造過的實在。這個實在裡面含有無數人造的分子。實在是一個很服從的女孩子，她百依百順地由我們替她塗抹起來，裝扮起來。好比一塊大理石到了我們手裡，由我們雕成什麼像。”到了“解放”後中國大陸開始批判胡適；1955年1月號的《哲學研究》雜誌，便刊載了馮友蘭一篇文章《哲學史與政治——論胡適哲學史工作和他底反動的政治路線底關係》；文章中有一段說：“實用主義者的胡適，本來認為歷史是可以隨便擺弄的。歷史像個‘千依百順的女孩子’，是可以隨便裝扮塗抹的。”這大概是誤傳胡適說過“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的出處吧？

  不過胡適先生如果真的說過這話，我會對他更刮目相看。當然，這裡有個限定——胡適是針對先入為主的“歷史學者”（或愛好者）們講這句話的。至少，我在海外中文網站上見到太多先入為主的歷史事件的評論，特別是現代史（中國大陸是從“五四運動”開始，到現在）。“先入為主”用在歷史問題結論應該是指先有個某種傾向的政治觀點，然後選擇性地挑選史料來證明其觀點。我僅僅是個對歷史感興趣的人，歷史學術性論文看得很少。也許做學問的人們會在研究歷史上力求客觀。反正我在海外中文網站上看到的有關現代史的討論，很少不帶政治傾向的。如此，客觀評價歷史根本談不上。

  前兩天網上瀏覽，看到篇評論朝鮮戰爭中蘇聯到底起了什麼作用的文章；其結論是，讓北朝鮮突然入侵南朝鮮乃蘇聯獨裁者斯大林的主意。他的目的是讓北朝鮮軍隊被美軍打敗，然後被迫退入中國東北建立流亡政府。這時蘇聯就可以染指中國東北，並保住對中長鐵路的使用權和延續對旅順港的占領，最終達到控制中國東北的目的，從而使中共建國後對蘇聯俯首帖耳。不過毛澤東“高瞻遠矚”，看透了斯大林的居心叵測，斷然出兵“抗美援朝”。毛澤東的這一決策讓斯大林的陰謀落空。

  此文前半部分還引述了很多有關史料（先入為主地選擇）證明自己的觀點，後來就大段大段的推測和邏輯推導，和於歷史無關的煽情描述；最後，斯大林的卑鄙和毛澤東的“偉大”便躍然於紙上，看得我啼笑皆非。這哪兒是歷史考證啊？基本上是“評書”。

  今天又看到篇描述中華民國歷史（主要是國共第一次合作時期）的文章，其中對蘇聯、孫中山和中共當時的所作所為否定之，並認為西方列強，特別是日本對中國的侵略沒那麼壞，並說五卅慘案、南京慘案和濟南慘案等事件有西方人“自衛”的成分。作者還認為，“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國民革命軍占領山海關後要進占東北是侵略擴張，因為中華民族的勢力範圍從來沒有到達過滿洲地區云云。我看到這裡也是連連搖頭。

  清朝政府於1860年開始解除對東北實行了200多年的“封禁”，東北人口從1871年的330萬增加到1911年的1800萬。建立“滿洲國”的時候更達到3000萬。這麼多漢族人在東北居住生活，這地方該算誰的？再說，孫中山的“驅逐韃虜，恢復中華”的意思怎麼能解釋為把滿族人都“趕回老家”呢？孫中山在推翻清朝政府之時提“驅逐韃虜，恢復中華”，是激進的鼓動當時民眾的口號；在民國建立後馬上提出“五族共和”，這包括清朝政府當時的版圖內所有人的。現在我們講中華民族理所當然地包括少數民族。按照此文作者的觀點，中國只能是漢族人世世代代居住的地方（那也應該包括東北地區），內蒙、新疆和藏族人占絕對多數的地區都不屬於中國的版圖範圍。呵呵，作者好好想想吧；您這麼“政治正確”的較真，中國的生存空間還有沒有了？

  好了，我並不是要在這兒和上面這位作者辯論來的。我只想着重提現在人們討論歷史時的一個普遍問題，“歷史是個任人打扮的小姑娘”——大家懷着各種政治觀點先入為主地看待歷史進程。然而以往的歷史會因為“任人打扮”而改變嗎？當然不可能。個人認為，最願意“打扮歷史”的首先是各個國家的當權者；起碼出於民族和國家利益，他們希望由此惑眾。再有，就是政治傾向強烈的人，他們也願意“打扮歷史”，為的是證明自己“對”。如此，歷史人物的所作所為，以及內心活動便成為“研究熱門”，用以證明歷史人物的好惡。不同政治觀點的“史學家”們在浩如煙海的歷史資料中各取所需時，對歷史人物截然不同的結論就成為必然。

  愛“打扮歷史”的人往往強調歷史人物的重要作用。不過在我看來，歷史人物在各個重大歷史事件中的主觀作用確實有，但不是絕對的，甚至是很有限的。一個重大歷史事件發展，往往有各種各樣的因素綜合而成；除了涉及歷史事件各個國家領袖人物的相互作用外，其他外在的因素同樣影響着歷史事件的發展，非常複雜，偶然因素很多。除了歷史人物的主觀作用外，在影響歷史發展的各個因素中，國家生產力的發展、經濟和政治發展下的制度沿革、傳統民族文化和宗教的影響，以及國家領土和人口的多少和國家內的民族問題等，都是至關重要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