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離開一會兒,就這樣,離開一會兒。我知道你很懷疑,這麼決定的理由。但我真的很悶,就像活在一隻葫蘆里,一隻空的葫蘆。我聲明一點:這不是矯情,完全不是。如果是矯情,我寧願和你一樣,待在葫蘆里,什麼也不想。或者也想點兒事,正如所有矯情的想法日夜流轉,在你的腦子裡,也在我的腦子裡,真是不知不覺,悄無聲息。 我站在所有人的門口,等着。是否該敲門進去,而不讓人感到突然。也許,這只是我的心理困惑,我一定要找一個好一點的醫生,給他送送禮。這門很大,是一扇玻璃門,我可以看見裡面的人,裡面的人也看見我,並凝視我。可我就是不願意敲門,只是撫摸了一下貼在玻璃窗上的門神,然後轉身,朝一邊溜掉了。 我的決心比機器人還要堅定,電路板一樣的血脈,集成塊一樣的心臟。我告訴你,你再也不能在我的天空飛翔了,我的天空從此對你關閉了。我倒是願意提供足夠的引力把你吸附在我的周圍,你願意在我的黑洞陷落嗎?你身上的每一道閃光都將熄滅,你也將從此消失,你將帶着你扭曲的生命墮入無聲無息的空間,連最後的聲音也不能勉強發出。 我停留在這個少女面前,一句話也沒有說。我凝視着她,直到她的畏怯四散逃逸。我赤裸着精壯的上半身,橫在她的面前,一直這麼橫着,身上的肉塊突出,跳動,毫不容情地存在,這不是一種象徵,而是可觸摸的現實。可是,她那俏麗的臉上,劉海以及精美的耳墜,漂亮的頭髮都搖晃不停,就像某種虛化的影像慢慢滲透了過來,讓我的心顫抖了那麼一會兒,呼吸也急促起來,就好像我和她之間,隔着一個雷區,傷害隨時有可能發生。 這問題很好解決。屏息靜氣,找到你的需要。可你沒有任何需要,你需要呼吸,真正地屬於自己的呼吸。這也很簡單,專注於你的呼吸,然後大口地喘氣。然後,你需要多少空氣就呼吸多少,取之不盡用之不竭。你不能想得太多或者太少,這都沒有意義,你不能讓空氣摧毀你的呼吸,或者,讓呼吸擠壓那些空氣,把自己變成一台壓縮機或者鼓風機,你絕不是那些機器設備,我也從未設想你會成為那些設備,成為工具。 關於某人,我知道他的一切。可我不願意說破,哪怕一個字。長期以來,我和他都相安無事,直到有一天,我喝醉了,說了很多醉話,說了一晚。第二天醒來,我什麼都忘了。我興沖沖地跑到他那兒想感謝他對我的邀請和美酒佳餚的款待,有些話真有點忍不住,可是,此刻,我也一個字都不能說。他說,你昨晚上才是你真實的自己,我怕了,以後也別見面,我知道自己其實一文不值,可是,我不想聽第二次。我說,不是,這不是喝醉了嗎,我其實不是那個意思,我沒那個意思,這是誤會,徹底的誤會。我做夢也不會那麼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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