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歐洲汽車業也很早進入了中國,但並沒有帶來鯰魚效應,包括日本企業,它們都只關注、保護自己的技術,培養自己小圈子的供應鏈(韓國企業也這樣)。但蘋果的確是培養了中國電子製造業上了新的台階,跟世界平級,現在甚至領先世界 庫克的真正遺產:不是產品,是中國——一封投資家的信,和我想說的話
所有人都說庫克把蘋果市值擴大了十倍。 但有一位投資家,寫了一封信給我,說出了一件大家都沒說透的事。 我覺得,這封信值得讓更多人讀到。 庫克卸任的消息出來,我看了很多評論,幾乎清一色都在講產品——iPhone的迭代、晶片的進化、生態系統的構建。這些當然都對。但我總覺得差了點什麼,差了最關鍵的那根骨頭。 正好有一位老朋友,一位在商場裏摸爬滾打多年的投資家,給我寫了一封信。信不長,但句句說到了要害。見過太多聰明人對著表面的東西說話,見到能把底層邏輯說清楚的,反而不多。這封信,是後者。我把它完整收錄在這裡,前後加上我自己的幾句話。 我同意他說的大部分。不同意的地方,我也會說。 ————— 
來信全文 庫克卸任,所有人都說他厲害的地方是通過蘋果不斷進步的產品,把蘋果市值擴大了10倍。 我想說,庫克最厲害的地方,是15年來堅持不懈地深耕中國,不僅投資了中國的製造市場,更開發了中國巨大的消費市場,這才造就了蘋果市值的十翻。產品的進步對蘋果來說是沒有困難的,你從它的芯片產品(A系列vs高通,M系列vs英偉達和AMD)就看出來,再強大的對手蘋果也可以保持穩定進步。但能不受干擾地堅持投資中國供應鏈,堅持開發中國消費市場,這才是卓越之處。這種務實是高階認知,是極少數人才具備的(對比前兩天戴蒙的認知),三星沒有做好,日本企業更是全軍覆沒,這些都是早於蘋果十年就在中國存在的,但都沒有留住自己的市場。 說實在話,按喬布斯的性格和我們看他過往歷史,即使他繼續領導蘋果,也不一定能像庫克一樣重視中國。可能製造端會更重視一些,但消費端,按照喬布斯從未去過中國的历史(但多次去京都禪修),我覺得喬布斯在中國的堅持上不一定能趕得上庫克。庫克今年至今已經去了至少3次中國了。 其實要說鯰魚,蘋果才是中國最大最早的鯰魚。更早的歐洲汽車業,也很早進入了中國,但並沒有帶來鯰魚效應,包括日本企業,它們都只關注、保護自己的技術,培養自己小圈子的供應鏈(韓國企業也這樣)。但蘋果的確是培養了中國電子製造業上了新的台階,跟世界平級,現在甚至領先世界。小米、華為,這些工業製造現在能造出跟蘋果一樣質量的產品,完全得益於蘋果在頭二十年在中國培養的產業鏈,現在已經為全中國製造業所使用。 
前幾天我看您一個帖子,講世界變化是速度。這是我前一段跟您討論中國崛起時講的——羅奇對中國的酸,是因為外國的各種"專家"已經沒有能力指點中國了。我還想說的就是,世界很多標準,都將會因為中國重新定義敘事而被改變。中國對成本的標準,對購買力的標準,這些定義都會被改變。黃仁勳說摩爾定律近些年加快了,實際上這就是因為中國的推動。中國消費市場對電子產品的需求,才推動了芯片的發展大幅提速。按照2000年左右我們看到西方對手機的冷淡,摩爾定律不可能加速。因為中國市場對消費電子產品的興趣、熱衷,更換頻率的要求,才有了蘋果等企業更快地迭代,進而推動了摩爾定律的提速。現在更是這樣,而且中國企業已經成了摩爾定律的主導者之一,標準的改變者,制定者。 所有這些人文科學的定義標準,過去一百年是西方定義的,因為他們發達得早。但人文科學畢竟不是自然科學,定義和標準不是永恆不變的,隨著中國這條大船的加入,經濟學理論和標準都必須要被改變,而且是根據中國的發展成果而改變。之前我說"中國可以 lift all the boats",就是這個邏輯。美國在過去80年lift了西方這些國家,中國可能要lift更多國家。而且美國並沒有做好——它是因為冷戰才選擇性地lift了歐洲這些國家,但自己家門口的墨西哥和南美它並沒有尊重,從來是殖民主義思想看待這些國家,導致今天墨西哥經濟沒起來。現在中國是非意識形態地成為世界大部分國家的第一貿易國,是在非刻意地帶動所有願意合作的國家一起發展,那中國未來能lift的boats可能比美國更多,影響更深遠。 說到這兒,庫克對此是有巨大貢獻的,庫克才是中國人民的老朋友、好朋友。 ——某投資家 謹致 
————— 這封信寫得好。好在哪裡?好在它把一件大家都知道、卻都沒說破的事說清楚了:蘋果的成功,有一半是庫克對中國的判斷力。 我們見過太多外國企業家對中國的誤判。誤判有兩種:一種是高估,以為中國個是可以隨意照搬西方模式的市場,結果碰壁;另一種是低估,以為中國市場是個補充、是個代工廠,賺完錢就走,結果錯過了一整個時代。庫克屬於極少數的第三種:他既不浪漫化,也不輕視,他就是很務實地把蘋果的命運跟中國的发展綁在一起了,而且綁了十五年沒有鬆動。 來信者說,喬布斯未必能做到這一點。我同意。喬布斯是天才,但他是那種對物質世界有著強烈審美控制欲的天才——他去京都,是因為那裡的禪與美符合他內心的某種秩序感。 中國的市場邏輯,是另一種秩序,是嘈雜的、快速的、充滿變量的秩序,和京都的枯山水氣質相距甚遠。庫克是個供應鏈出身的人,他對"效率"有天然的敬意,中國恰好是效率的極致體現。這是庫克與中國之間,一種幾乎是命定的契合。 蘋果是中國製造業最大的鯰魚,沒有靠競爭把對手打倒,而是靠標準把整個行業拉升。 華為能造出今天這樣的手機,小米能有今天的工業能力,背後都有蘋果的影子。 來信者還說了一件事,讓我想多說幾句。他說,黃仁勳提到摩爾定律近年加速,背後的推手是中國的消費需求。這個判斷,我覺得是對的,但還可以再深一層。 
西方在2000年前後對手機是冷淡的,那時候歐洲人用諾基亞發簡訊,美國人習慣用BB機,對"隨時隨地聯網"並沒有那麼強烈的渴望。是中國人,用那種近乎貪婪的熱情擁抱了智慧型手機,每年換一台、兩年換一台,對螢幕、攝像頭、處理速度的要求沒有上限。這種消費壓力,推著芯片廠商不得不跑,推著蘋果不得不每年都拿出真正的進步來。 換句話說:摩爾定律加速,不是工程師的問題,是市場的問題。是誰的市場?是中國的市場。這個道理,用經濟學術語說,叫需求側拉動創新。用我們中國人的話說,就是:人多力量大。 來信者最後說到"lift all the boats"——一國興盛帶動所有參與者共同受益。他的判斷是,美國靠冷戰帶動了西方,但帶得有選擇性,門口的墨西哥反而被無視了。而中國是非意識形態地與全球大多數國家建立貿易關係,這可能帶動更多的國家,覆蓋更廣的人口。 這一點,有些人可能會保留判斷。歷史走到哪一步,我們都需要看行動,不只是看意願。但這個框架本身,是值得認真對待的。 有一點我想補充:所有這些:蘋果的成功、中國製造的崛起、摩爾定律的加速——都不是哪一個偉人單獨造就的。但在這個鏈條上,有些人比其他人更清醒,更有遠見,更有耐心。庫克是其中之一。他用十五年的持續行動證明了一件事:在最重要的地方,最關鍵的時候,保持獨特的清醒,是最稀缺的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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