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新一期英國《 經濟學人》雜誌有篇財經報道,再次提出了一個讓西方世界迷惑的問題:為何中國對人工智能(AI)的投入會比美國更物有所值?
其實,中國的AI企業能以更少成本,創造更大價值,已經不算新鮮事。去年初深度求索(DeepSeek)的大模型橫空出世時,西方媒體就驚嘆它的訓練成本只有OpenAI的幾十分之一,效能卻差不了太多。到了最近,隨着美國科企巨頭不斷在AI領域猛烈砸錢,資金投入如天文數字般巨大——美國科企巨頭是否太燒錢的問題,變得尖銳起來。
前述《經濟學人》的文章稱,若將兩者做對比,中國AI企業可謂“勤儉持家”,美國巨頭則可稱“揮霍無度”。美企今年在數據中心的資本投資可能超過7500億美元,投資者已開始心生疑慮。比如7月下旬,英偉達傳出正談判為OpenAI的5000億美元巨型數據中心項目提供2500億美元財務擔保以後,股價應聲下挫。
在那幾天前,谷歌母公司Alphabet剛公布將預估資本支出上調到2050億美元,絕大部分將砸向AI,也讓市場嚇出一身冷汗。大家內心打鼓,這些投入,真賺得回來嗎?
相比之下,中國科技巨頭在數據中心的投資只有美國同業的十分之一,中國大模型的表現卻似乎只是略遜一籌,Kimi K3的智能水平就直逼Anthropic旗艦模型Fable 5,使用成本卻便宜了約七成。阿里巴巴最新推出的大模型表現也不錯,但是阿里在2026年到2028年間只計劃押注約530億美元在AI領域,只是Alphabet的一個零頭。
說起來,中國的地價、物價和勞動力都比美國便宜;中國企業還藉助“蒸餾”技術,利用較貴的美國模型來訓練自家較低階的模型,因此節約了成本。然而,這還不能完全解釋為何中國能投入這麼少,成績卻那麼好。《 經濟學人》提出了一些可能的原因,首先是美國的制裁迫使中國公司買不到美國最先進、最貴的AI晶片(中國稱芯片),當然省了錢。其次,中國企業的科研預算以“吝嗇”出名,他們的軟件採購預算是美國公司的十分之一,中國AI企業的投資回報低,也只好節約投入。再者,美國科企追求打造和人一樣聰明的智能體,為此需要非常先進的半導體、很多數據中心;中國則不然,中國政府的目標是讓AI應用擴散到整個經濟。
中美在AI發展上的不同路線,正引起一些西方觀察人士的關注乃至擔憂。美國由着企業與市場主導,選擇的“聰明”“更貴”路線是否審慎與值得?萬一選錯路了呢?反之,中國雖然也同樣力爭全球AI主導權,但是北京不急於建成最聰明的智能體與更多數據中心,而是要藉助AI來全方位推進中國的效率與產能,增強中國在一切生產領域的優勢,中國稱之為“全面實施‘人工智慧+’行動”,“搶占人工智慧產業應用制高點,全方位賦能千行百業”。
這套低成本、重視應用(且開源)的AI路線,不只在中國國內,也在國際上獲得青睞。根據OpenRouter統計,今年4月開始,中國大模型調用量和市場份額開始超越美國大模型。到7月底,中國大模型調用量已占到全球市場份額的三分之二。難怪美國面對中國的科技競爭,如臨大敵。
誰能想到呢?中國以產業政策推動、由國家主導的AI發展,在效率上竟然超越了市場主導的美國AI產業。這可以說顛覆了市場經濟學堅信市場配置資源必定更高效、更能提升競爭力的基本理論。從商業角度看,中美科企的表現,只是“勤儉持家”與“大手大腳”的企業風格差異;但往深一步想,這隱然是中美兩種制度的直接比拼與競爭。
高度發達的金融市場,讓美國科企巨頭天文數字般的投資成為可能,企業家全憑獲利前景來選擇路線。中國企業則必須在國家戰略的框架下運作,而中國政府已經明確:首要目的不是讓AI企業本身牟大利,而是打造完整AI生態,並且賦能其他千行百業。正如新加坡南洋理工大學 經濟學教授陳光炎最近在講座中一針見血點出:中國追求的不是短期經濟增長,而是國家在未來二三十年裡和美國一較高低的戰略實力。
也許是AI的基礎設施性質,讓中國的這套路線能成立,凸顯了價值。也可能是美國引以為傲的市場經濟與民主體制早已走形,不復它本來應有的樣子,無法按經典市場經濟學理論來運作。
我們不能低估美國自我修復的能力,更要清楚看到:AI的競賽凝聚了中美的全方位競爭。如果未來幾年,美國科企交不出成績導致AI泡沫破滅,會不會被視為美國病灶的大爆發?哈佛大學教授艾莉森在本周出版的《外交政策》就提出這個問題,美國在AI領域的豪賭,“如果敗下陣來,後果會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