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家老大的一生很有意思。前半生,有固定工作,衣豐食足,一人吃飽全家飽,日子甚是瀟灑。後半生,因丑而難娶媳婦的他,意外走了桃花運,奪了別人,一個大帥哥的老婆,做了他人的爹,一生的財富和後半生的辛苦,全都心甘情願地為他人作嫁衣裳。
袁老大後半生的作為,也算是為美人,為愛情而鞠躬盡瘁,死而後已,有點偉大吧。然而,實際上,在有些保守的村民們看來,袁老大沒有自己的一兒半女,親生骨肉的一生,依舊遺憾不小,算不得圓滿。
他們認為,袁老大本質上和孤寡老人沒啥區別,只不過是個傻子孤寡老人,直到死都在為不相干的人流血流汗,為他人養兒育女,很不值當。
和老大比,袁家老二的一生雖沒有哥哥日子過得瀟灑,但也不差,至少男大當婚時,比哥哥帥氣不少的他從山外娶回來一個洋氣,長相還很甜美,讓村民們羨慕的媳婦。而且,這媳婦肚子也爭氣,嫁到山裡不久就給袁老二生了個可愛的千金。
袁老大搬去學校住後,這老二腦子也靈光,當即就把房子改造了一番,開起了理髮店。靠着這個店,袁老二一家三口基本衣食無憂,還略為有些節餘。
不過,不是一家人, 不進一家門。這兩口子有個愛好,喜歡打牌賭錢。為這個,兩口子也沒少吵架,相互指責,漫罵。有幾次,媳婦氣得跑回了山外娘家。但是,次次因為牽掛女兒,即使袁老二不去賠理道歉,接她回來,她也不得不自已跑回家。
後來,不知是跑來跑去次數多了,有點累,還是這媳婦長大成熟了,覺得老跑又老回沒意思,還勞命傷財,害女兒受罪,兩口子再怎麼吵,這媳婦也不跑了。
再到後來,兩口子竟不吵架了,過起了婦唱夫隨的日子。看着這兩口子戲劇性的變化,左鄰右舍都很不解。不過,大家都很高興,再不用為吵鬧心煩,為勸架費神了。
事情過去了這麼多年,回過頭來看,是不是有種可能,袁家老大偷情,做男小三,又成功上位的“不良壯舉”讓這兩口子顏面掃地,難以見人才最終袁老二服了軟,低調了起來呢?
去年回國上山時,不期在袁家門口碰到袁老二媳婦。當時我正在和別人講話,還沒看到她,是她突然來到我面前說,
“哎呀,這不是愛平兒嗎?” 一時半會,我還真沒認出來。
這女人一如既往,急性子,不等我想一下,便急哈哈接着說,
“我是袁老二的媳婦,彩英啊。”
“是你啊!怎麼變得這麼胖?搞得我沒把你認出來,對不起哈。” 我笑着趕忙解釋道。
“哈哈,天天吃饅頭給吃的唄。” 又不等我回話,拉着我的手,
“來,來,這是我做的饅頭。放在這兒賣,賺幾個零花錢。嘗一個,看看味道怎樣?”
“哇,做得不錯麼!你什麼時候學會做饅頭了?以前不是只會打牌,不會做飯嗎?” 我開玩笑道。
“人是要變的麼。大家都在賺錢,越來越富,我也得多賺點錢才行啊!” 小英笑着說道。說完,她指着她家以前開理髮店的當街鋪子說道,
“你看,我和袁老二都老了,做不動了,把這店輔租給別人開雜貨鋪了。我就在這店鋪角擺個簸箕,做點饅頭賣,額外賺幾個閒錢。”
“好啊!你日子過得不錯嘛,當收租婆了,恭喜哈。” 順着小英手指方向,看着堆着滿滿的,各種各樣的貨物的鋪子,我很高興地說道。
“嗯,其實也沒幾個錢,免強可以對付着過日子而已。這不,還得我擺攤賣饅頭才行麼。” 袁老二媳婦哈哈大笑着說道。
聽着小英開心爽朗的笑聲,看着她滿面春風,神彩飛揚的表情,我也從心裡樂開了花。因為,我知道,現在,袁老二兩口子的日子準是過得十分富足,怎樣“打牌”,恐怕也不會再吵架了。
一家兩兄弟,運命各不同。一個波瀾壯闊,卻一無所留,遺忘於山野,影蹤難覓,無人記掛。另一個雖吵吵鬧鬧,卻也平平淡淡,歲月靜好,不缺常人齊福,有妻在懷,有女膝前,天倫一生。哎,同母不同命,乃真理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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