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偉論道】這次習拜峰會的最大成果是什麼？

舉世矚目的舊金山習拜會順利結束。現在可以做一些總結了。

還是先引幾句會中產生的金句吧。

拜登總統在會談的開場白中說：“我珍惜我們的交談，因為我認為，至關重要的是，您與我彼此之間、領導人對領導人之間，能有清楚的理解，沒有誤會或誤解。”“我們必須確保競爭不會脫軌成為衝突。我們還必須負責任地管理競爭。”

習近平主席回應說：“這麼兩個大國，不打交道是不行的，想改變對方是不切實際的，衝突對抗的後果是誰都不能承受的。...... 大國競爭不是這個時代的底色，解決不了中美兩國和世界面臨的問題。這個地球容得下中美兩國，我們各自的成功是彼此的機遇。”

習近平還在另外場合表示：“中國從不賭美國輸，從不干涉美國內政，也無意挑戰和取代美國，樂見一個自信開放，發展繁榮的美國。同樣，美國也不要賭中國輸，應該歡迎一個和平穩定繁榮的中國”。

拜登在會後說：“全球面臨着嚴峻的挑戰，需要我們共同領導。今天，我們取得了真正的進展。” “我相信這是我們進行過的最具建設性和富有成果的討論。我們在過去幾個月兩國外交努力奠定的基礎上，取得了重要進展。”

不得不說，習主席的說法，更有哲學味和大局觀，甚至更有熱情和文采。拜登的說法，確有誠意，但太過於拘泥於事實與細節，言辭也顯平淡。

總起來說，成果當然是有的，但比本人事前的期望，還是小那麼一點點。主要是因為，在中國最需要的關於科技戰，小院高牆圍堵方面，沒有看到一字提及。貿易戰方面也是這樣。

倒是美國一直期待的諸方面，都有進展。比如，最明確詳盡的進展是雙方在會前就簽了一個完整的氣候方面的協議，細節滿滿。這正是美國方面期待的可以合作的領域。

第二項美國最期待的進展就是軍事方面恢復從部長級到基層事務級的全面接觸。簡單地說，美國希望他可以繼續不斷地在中國沿海碰瓷，但並不希望真的碰上。因此，希望建立一個在幾十公尺（艦艇）至幾百公尺（戰機）之內防撞的機制。

第三個進展是在阻止芬太尼進入美國方面，中國也單方面地承諾了給予進一步的大力合作。美方也立馬終止了對中國公安部鑑識所的制裁。

中美也協定將在明年早些時候進一步大幅增加航班；擴大教育、留學生、青年、文化、體育和工商界交流等。

那麼，中方得到了什麼主要利益嗎？筆者的感覺是主要在氣氛上。但這個氣氛很重要。最大的氣氛的改變是美方沒有像以前那樣咄咄逼人了，言辭稱呼上，是相當地平等相待了。在各方面的禮遇上，基本做到了最好。當然並沒有聯合聲明，也沒有正式的宴會。不過有正式的會談，有園中漫步，有白宮的正式新聞稿。話還是一如既往地說得很好聽。

中美領導人都對雙邊關係的穩定性和可預測性表現出了切實的興趣，斗而不破的整體局面，可望保持。最重要的是大家彼此清楚了解，美中必須確保競爭不會導致衝突。

筆者感覺，中方試出來的一個最重要的底線是，美國實在是並沒有在台海挑起與中國的熱戰的意願。拜登說：“他（習近平）和我同意我們其中一方都能拿起電話，直接撥打，就能被聽見。”  美方再一次重申，堅持一個中國，不支持單方面改變現狀。

習近平在會上提到，美國有報導稱中共可能打算在2027年或2035年對台動武，他向拜登表明，中國並沒有準備大舉入侵台灣的計劃。“沒人跟我討論這件事”。美方似乎已經確認此點。

再加上，台灣的藍白合已經大體成局，明年的台灣選舉過半概率民進黨會被“下架”。如果國民黨和民眾黨的聯合政府可以上台，那台海和平應當就有相當的保障了。此事以後細談。

中方和美方得到的共同利益是，中美之間建立了好些個部級聯絡小組，合作委員會，作為將來的美中矛盾的緩衝機構。這些都讓中美之間在各個局部對撞的風險大為降低。

上述的中方各項讓步，明確地表達了中方的友好誠意，而美方沒有看見什麼對等的讓步。這一方面顯示了美方的確還是更強勢的一方，另一方面也顯示了，中方已經扛住了美方的科技戰，已經把全面攻擊扛成了小院高牆，把“脫鈎”扛成了“去風險”。而這小院高牆或去風險的效果，也在多處受窘。比如華為的芯片。美國最先進芯片公司英偉達為對付政府的制裁，一再為中國客戶專門生產限制門檻以下的產品，且一再聲稱，制裁下去只會讓中國更快搞出自己的替代品。在貿易方面，中國的（電動）汽車大範圍出擊，因為直接鋒芒在歐洲而不在美國，美方還沒有做任何反應。美國在亞太的重要盟友澳大利亞，已經正式在美國之前與中國和緩關係。

美國現在的經濟局面好於中國。雖然2023年中國的經濟增長按人民幣計算會高於5%，也高於美國的各項預估，但由於美元在急劇通貨膨脹和加息之下的灌水，按美元計算的中美GDP總額差距反而巨幅加大。這顯然讓中國的GDP追趕美國的道路更加漫長，除非將來倒是也完全可能出現人民幣巨幅升值。

依拜登的說法，他的最大收穫是重建了軍方的聯絡。發生危機時，他可以隨時找到習。他的防長可以找到中國的防長。戰區司令可以找到中方的戰區司令。必須能夠即時對話，以免發生誤判。他的這種急切，已經溢於言表。這已清楚地說明，他已明白，在第一島鏈之內，美國真的沒有必勝的把握，不能和中國發生熱戰。尤其是現在，已經有俄烏和巴以兩處戰爭在進行時。他正用兩隻手摁住兩個浮水的葫蘆，實在抽不出第三隻手來摁第三個可能浮上來的更大的浮筒了。

我們再看那個美國商界熱烈出席的晚宴，中美之間的經濟聯繫，依然是強硬而堅韌的。習近平的演講前後，獲十餘次熱烈掌聲，其中包括兩次全體起立鼓掌。

美方為這次會談，的確做出了相當鍥而不捨的努力。從今年以來的美方多位部長級官員和其他高層人士的陸續訪華就可以看出，拜登想給中美緊張關係降溫不是一時興起，而是經過深思熟慮的。

打太極拳有一個非常重要的手法叫做以柔克剛。對方打過來的重拳，本方絕不硬接，而是迎上去緩接，一遍收手一遍卸力，然後停住再回推，最好把其引向旁邊。把瞬間（0.1秒）的力道分散到比如一秒鐘之內。這很像中國現在處理中美關係的手法。中國已經接住了美國的硬拳，已經開始緩緩卸力，沒有被馬上打倒的風險了。而美方的感覺是，硬拳打入了海綿，無法硬碰硬，自然也打不倒對方，必須尋思改變打法。這就使兩國在短期內攤牌決鬥的可能性幾乎消失於無形。這應該是本次峰會中國的最大收益。

從中方事後的反應看，中國認為拜登有相當誠意在一定程度，一些方面上緩和中美關係。這在相當程度上還有競選連任總統的考慮。現在看他與共和黨特朗普的復盤競爭處於相對劣勢。最主要是他過於老邁，一般健康狀況可不止他和特朗普之間的4歲年齡差距。。

那個修昔底德陷阱嘛，當然還沒有渡過。但現在的狀況可不可以形容為，至少繼續下陷的速度已經明顯降低，完全沒頂的可能性已經很小。如果估計得樂觀一點，那就是，差不多已經到最低位了吧？應該不會再下陷多少了。至於開始往上浮，那還要等幾年吧？

有人說，一年以前的巴厘島峰會，似乎氣氛絕不比現在差。但一個小小飄錯的氣球，就把大好局面完全毀掉。中美之間現在互信的基礎太差，美國各方抗拒中國崛起的共識過於強大，尤其是下屆更可能上台的共和黨/特朗普對中國懷有更大的敵意。前景實在不容輕易樂觀。這些都是事實。但爭取到美國民主黨政府的真實的緩和意圖，就已經是中國外交現在的非常重大的勝利。還有另一半的美國民意，那中國的確還需要有理有利有節地去繼續爭取吧。

如果再退一步，再出一次類似氣球事件，雙方緩和關係共識再度崩解，美中關係再度惡化，會怎樣？筆者以為，若那樣，中美關係，很可能又會增加如本次大致一年的艱難時日。但一個最基本的事實依然不可能變化，那就是中國的體量已經足夠龐大，美國並無可能像當年收拾日本那樣把中國的崛起從根本上收拾掉。一切大不了就是重頭再來。只要中國做好自己，解決各項國內重大問題，努力搞好外交，新的緩和契機，自然還會再出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