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學偉論道】一月四大變局後，美國大選新態勢

在過去的不到一個月裡，關於美國的大選，發生了四件大事。

第一件是上月27號，特朗普與拜登進行了第一場辯論。拜登完敗。

第二件是本月12號，特朗普在一次競選活動上遭遇獨狼搶手的刺殺。他的確是僥天之幸，僅傷及耳朵。那張在美國國旗下，眾特工的簇擁中，舉拳高喊“戰鬥”的照片，讓他的硬漢形象傳遍世界。

第三件就是上周舉行的四天共和黨黨代會，毫無懸念地提名他為該黨總統候選人。他選定了39歲的草根出生的萬斯為他的競選搭檔。

第四件剛才發生，現任民主黨總統拜登扛不住黨內勸退聲浪，宣布退選並支持賀錦麗接替。民主黨正緊急動員，走程序確認繼任者。現在最大困局是，賀錦麗的聲望與能力恐都不夠。她是個少數族裔女性。真不知美國人民是否已經準備好選這樣的人做總統。最新消息，賀錦麗已經獲得足夠支持，有望無競爭成為拜登候選資格的繼承人。筆者推測，其他人也許掂量，現在特朗普氣勢太盛，難攖其鋒，就讓賀錦麗去頂缸得了，自己還是等下次吧。

現在我們來分析一下在這些事件中觀察到的特朗普的克里斯馬（Charisma）現象。這個詞的最貼切的中文譯意是（政治）魅力。魅力現象在各個領域都可以出現，總是帶有一些神秘色彩。若在政治人物身上出現，則可稱之為克里斯馬。這個詞不一定是褒義詞。因為大反派比如希特勒、墨索里尼都是典型的有克里斯馬的人物。我們這一代中國人親歷過的毛澤東、周恩來、鄧小平都是擁有強大克里斯馬的典型人物。大家應當還不會忘記那是一種什麼樣的體驗。特朗普想必還不至於那麼反派，但他的克里斯馬沒有那麼強烈，而且正負難判。

前述辯論中特氏的克里斯馬不算明顯，但他的從容犀利，也是勝過老拜登太多。這才導致了民主黨內勸退拜登的巨大風波。

刺殺事件中，特朗普的克里斯馬就表達得淋漓盡致。他在子彈擦過他的耳朵之後數分鐘的表現，堪稱教科書級別。他說，這是上帝救了他的命。難免不少人會因此認他是“天選之人”。

黨代會上，他的克里斯馬首先表現在他調整語氣，唱起了團結高調。他的確成功地把全黨團結在他的周圍，包括黨內初選時的所有對手。對他而言，這真的是一個“團結、勝利的大會”。對美國共和黨而言，他差不多就是一個神了。無法否認，特朗普的競選活動現在氣勢爆棚。

還有一個細節就是他的17歲的小孫女的發言，成功地塑造了一個和藹可親的爺爺形象。他那時的表情之溫馨，一定感動了很多的人。

特朗普的家教的確很好，一家人齊齊整整，難以挑剔。幼子巴倫18歲，身高已逾2米，實在是儀表堂堂。但他本人實在是糙話太多，斯文不足，貌似讀書不夠。

美國中西部的紅脖子們，居然找到一個巨富願做他們的代言人，此事實屬奇葩。

拜登宣布退選之後，特朗普卻並沒有放棄對他的窮追猛打。共和黨還掀起“讓拜現在就辭職”的聲浪。這也太不費爾潑賴。

以下是本人對特朗普政綱的簡單總評。

他的思路是當下整個西方世界向右轉大趨勢領頭的一部分。很難說這個趨勢毫無道理。其實這是西方人察覺他們的整體勢力正在走下坡之後的一種自然的力圖挽救的表現，是對可能已經走過頭的左派進步主義的反向調整。

這個思潮總體而言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的後半段。它放棄了西方文明很多可能高尚的理想，而只想先保住自己的利益。特朗普的口號MAGA，“讓美國再次偉大”，“美國優先”，都鮮明地表達了這個基本意思。

他的路線總體可以用“收縮”一詞來概括。即使是表現為進攻，其內涵還是自保，即不願喪失已有的優勢地位。這個以攻為守的最大突出點就是打壓中國。他若回鍋成功，中美貿易戰肯定變本加厲，中國最惠國待遇十九不保。

軍事方面不知他會否繼續擴展拜登的東亞小北約（AUCUS）計劃。對日韓的軍事支持也不知會更慷慨還是更小氣。但他大概率不會與中國為台海或南海打仗。他說，他保護台灣的意願相當於保險公司。他先要收保費，然後當然是不發生大事故才能賺到錢。一旦發生真正的戰事，他就要賠錢了。這個當然要竭力避免。他一直津津樂道他上一屆任期沒有發動任何一場戰爭。這項記錄他顯然想保持。

筆者相信，中國的中央政府一直在保持克制，若非萬不得已，並不打算武力收台。

總體而言，特朗普回鍋，對中國弊大還是利大，現在還不好斷言。實在要說，短期、直接，可能弊大於利；長遠、間接，則可能利大於弊。

對歐洲，他的總路線肯定是更小氣的。要加高關稅壁壘，催繳北約會費。意識形態的高調會少唱。歐洲的民粹/保守勢力，肯定更加有恃無恐。特朗普上台，最明確的輸家就是歐洲了。

最明確的贏家則應當是俄羅斯了。特朗普已經與澤連斯基通電話，非常明確具體地表達了他勝選後、上任前，就要出面正式調停俄烏衝突。他之所以一直那麼有信心快速成功，無非是他有底牌，即以斷供為威脅，逼迫烏克蘭割地求和。這會讓拜登和歐洲非常難堪。但及時止損，比繼續打下去，最後還是只能那樣為好。畢竟核大國之間不能有核戰爭，是人類早有的共識。遺憾的是，拜登和歐洲之前怎麼沒有想清楚這一點？

澤連斯基現在口氣已經開始放軟，不再要求“恢復1991年邊界。”要求確保的僅是“獨立”而不提“完整”。他應該也是明白特朗普回鍋大勢所趨。乘着現在拜登還在任，早些妥協，可能還可以保住更多一些的利益。

特朗普對以色列的支持可能比拜登還要強烈，但他會有分寸。總之在那塊是非之地，他還是要收縮的。

特朗普的東南亞、非洲和拉美政策，估計類似。如果要增加一些投資，主因也是為了抗衡中國一帶一路的影響力，並不是真的要重行戰略擴張。

例外的是，拜登在菲律賓做了好些手腳。之後特朗普會如何做，且待觀察。

其它方向的外交政策都更次要。都會以收縮（退群）為宗旨。有進攻也是以攻為守。本人以為，這個大方向是符合美國甚至西方的整體國情，可以欣賞的。

其實，仗着兩洋阻隔的地利之便，直至二戰，日本攻擊珍珠港，除了一戰時期的數年例外，美國的外交一直奉行孤立主義大原則。（當然還有不許歐洲干涉拉美事務的門羅主義和美西戰爭意外獲取菲律賓的例外。）特朗普和他之後，會不會回歸這個大原則，現在還不好說。

特朗普國內政策的最大關注當然是經濟，目標是把製造業帶回美國。除了普加關稅，企業繼續減稅之外，他的主要着力點，也相對容易做的就是廢除綠色新政，大力開發化石能源和核能。

不過這樣，巴黎的氣候協定就會又一次被拆掉一半。歐洲又得和上次一樣，與中國合作來勉力維持大局。而且這次的減碳大業，因為電動車實在比不過中國，至少這個局部，他們已經意興闌珊。

特還說過，如果中國在墨西哥造電動車賣到美國，要收200%關稅。但如果到美國建廠，“用美國人，造美國貨”，那就可以。這可能是將來美中貿易談判時的可用契機。

復興美國製造業這個意願當然不會錯。但各種形格勢禁，他做起來會非常艱難。全球化搞太久，產業鏈流失太多，而且大頭已經被中國拿去。據傳美國戰鬥機用到的硬盤永磁體，乃至美國強力系統大量使用的小型無人機，更不用說港口龍門吊等大型基礎設施，都無法擺脫中國供應，可見幾斑。

關於移民危機。其實美國並沒有歐洲嚴重。因為在美國非法移民的主力來自拉美，是混血的天主教徒，講的也是歐洲語言，文化衝突比起歐洲的異族異教，還是小太多。但一旦搞起來，我們亞裔同胞被殃及池魚的可能性和歐洲則是一般大。筆者現在暫居美國，這裡一位居住加州並在那裡長大的亞裔朋友告訴我：那裡亞裔很多，以前從未感覺受到歧視。但現在不時會聽到歐裔人罵他們應該“滾回亞洲”。70歲的亞裔老太會被人推倒在地泄憤。

筆者現在美國親戚家暫住，親眼目睹大量的墨西哥人在這裡從事裝修、清潔、花園等各種低檔勞務。工人們大體都是不會講英文的。只要領班可以用英文與雇主溝通即可。工錢嘛，那自然是很低的。所以還是有許多美國人歡迎這樣眼下的廉價勞力的。

總結一下：筆者以為，如今民主黨推出賀錦麗來與特朗普打對台，比起拜登繼續，勝算不會更大。有最新民意測驗說賀錦麗可能壓倒特朗普。筆者很難相信這能持久。她的基本面差太多。她現在最要緊的任務應當是找副總統搭檔了。我們且看怎麼着。民主黨現在想要力保的，應該就是儘可能多的兩院議員和州長的席位了。我們就搬好小板凳，繼續吃瓜看戲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