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三境界：赚、悦、舒

摘要：人生第一阶段，言利，“赚”钱是也；第二阶段，言情，喜“悦”是求；第三阶段，言空，“舒”也；只有舍弃功利、自我与私心，人生的重担才能彻底卸载下来；人，才能“眼看庭前花开花落，心随天外云卷云舒”，从必然王国升入自由王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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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人生，儒家有一个四段论：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简称修齐治平。读书人，对此耿耿于怀孜孜以求，结果，没见一个有好下场。

为什么？因为，天下本无事，庸人自扰之。老子说得好，无为而治；上无为，下才能有为。

修身，说得通；因为，这是个人内务，和他人无关；齐家，就是多管闲事。自己的事情自己做，自己的事情自己管；父子兄弟，各有所好，各有所长，各有所为，自食其力。就算是自己的儿孙，也用不着你费力操心，除非他是痴呆，或是残疾，难以自理，才需要大人照顾。但，这，毕竟不是常有的。

“儿孙自有儿孙福”，已说得明白。后辈自有后辈的道路，未来的路径，也不是你可以预先设计和安排的。替后人着想，等于白日说梦。

齐家，如是；治国平天下，更是杞人忧天。治国平天下有一个前提：世人皆醉我独醒，他人全浑我独清。人民不明事理，不辨是非，不别南北，不分美丑，不知香臭，需要一个伟大领袖或一个英明团体，为社会指点迷津。这种假设，纯属扯淡。没有任何一个人，比其他人更英明；也没有任何一个人，能为他人作主。

儒家的人生四段论，注定流产。

我有三个字，贡献给读者：赚、悦、舒。具体含义，容我细说。

人，第一要紧是活着。活着，第一要紧是钱。王侯将相、小商小贩，即使出家在外、遁入佛门，经济也是基础。没有施舍、没有供奉，寺庙一天也过不下去。所以，人生第一件事，就是钱。没有人例外，没有人能躲得过去。人世种种纷争，究竟，是为了一个字：钱。很多高尚的字眼和莫名其妙的行为，不过是罩着一件刺眼的袍子，而已。政治，不就是分蛋糕吗？中西政治，绝无例外。

有了钱，才有柴米油盐酱醋茶，才有小资和小康，除非是在一个荒岛上，除非是鲁滨逊。

钱，这么重要。可是，其名声并不好。儒家主导的道德观，视金钱为洪水猛兽。“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资本来到世间，每一个毛孔都沾满了鲜血和肮脏的东西”。夫子之言，“导师”之说，于金钱都不利。正统的中国人，都不谈钱，都不碰钱，不提钱。不是他们不喜欢钱，而是他们害羞，给钱起了一个更好听的名字，如“妓女”和“小姐”。文人要钱，叫润笔。意思是，没有金钱的滋润，文人的思路就断流了。正如没有钱，整个世界就像失去了润滑剂的变速箱。

正常社会，必然是允许人民堂堂正正追求财富的社会；变态社会，则必然“视金钱如粪土”。老和尚告诉小和尚：女人是老虎，不能碰。可是，当小和尚尝到女人味儿之后，才知道，老和尚的意思，不过是把小和尚从女人身边，引开，自己好独占独享。宣扬“金钱有罪”的人，与老和尚彼此彼此。

钱，是最重要的；比钱更重要的，就是赚钱了。所以，正常人，大大方方、堂堂正正、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地赚钱去吧。不偷不抢，不贪污不受贿，不拿公款，不吃回扣，不作假货，不骗人，只要是劳动所得，每一分钱都是等价的，每一分钱都是高贵的。“金钱来到人间，它的每一个毛孔都沾染着劳动者的勤劳和智慧”。如果说，马导师那句话，宣告了资本主义的罪恶的话；我改的词，则是拜金教的最高教义。只是，在中国，拜金教念错了经。邓总设计师说：不管白猫黑猫，抓住老鼠就是好猫。只问结果，不管过程。于是，对金钱和财富不问来历和“出身”的邪教式“拜金教”，将中国人彻底搞晕了。

钱再重要，也只是手段，就像GDP。目标是什么？目标是快乐。如果金钱不能带来快乐，钱，就失去了其价值。如果，GDP不能增进人民大众的幸福感，GDP就仅仅是“纸上富贵”。换言之，钱和赚钱，是基础，是人生的“初级阶段”。没有基础，盖不起高楼；只有基础，人生就像“烂尾楼”。“初级阶段”是人生的序曲，精彩的人生，在第二个阶段展开。

“悦”，是第二阶段的主旋律。“悦”者，以“心”、以自己的真“心”，交换他人的真“心”，悦从心来。和家人交心，将获得亲情；与友人交心，将获得友情；和女人交心，将获得爱情。和自然交心，将获得真理。和小狗“闪电”交心，将得到她垂青——“闪电”，是我家小狗的名字，一只小母狗，一岁七八个月。每次和“闪电”一起玩儿，都有难以言语的愉悦。

人生的第二个阶段，物质的少了，精神的多了；物质也许贫乏了，精神更加文明了。但是，还不够。“悦”依然是一个“等价交换”的过程，有付出，也要回报。既是交换，就难免计较；付出真心，得不到真情，必然心灰意冷，茶饭不进。

如果，还在乎，还计较，境界就没到；就没从第二个阶段，进入第三个阶段。人生的前两个阶段，是加法，是从外界索取，取于人用于己；金钱、财富、美女，声名、荣誉、官阶，“一个都不少”，“一个都不能少”。这是常人的价值观。佛家眼里，一切如浮云。万物皆备于心，心中自在、自由、自主，“心中自有颜如玉、心中自有黄金屋、心中自有千钟粟”，不是真有，而是有和真有一样的享受和愉悦。无中生有，当然和“真有”不在一个层次上。

“舒”，有宗教精神，与佛家之四大皆空，异曲同工。“舒”，“舍”“予”也。“予”，在古汉语里当“我”讲。舍弃了“予”，舍弃了自我，才能达到“舒”的状态。如果能舍弃自我，还有什么不能放下呢？比起自我、比起生命之宝贵，世间的一切，岂不是浮云？所以，人生的第三阶段，是做减法，是再回到生命的起点，“赤条条地去”，正如我们“赤条条地来”。比尔.盖茨就在第三阶段。他正在将前半生所得，回馈社会，并乐在其中。

人生第一阶段，言利，“赚”钱是也；第二阶段，言情，喜“悦”是求；第三阶段，言空，“舒”也；只有舍弃功利、自我与私心，人生的重担才能彻底卸载下来；人，才能“眼看庭前花开花落，心随天外云卷云舒”，从必然王国升入自由王国。随心所欲，不逾矩；如云如水，悠闲自在；不知所来，不知所往；不知何在，不知何求。

三个阶段，是有次序的，千万不能“跨越式发展”；大体上，每个阶段都与人的年龄相配合。年轻时“赚”，中年时“悦”，老年时“舒”。不能让年轻人，讲“舒”，讲舍弃，因为，他还一无所有；也不能让老年人“赚”，人老力衰，有心无力了。人生之幸福，在于“不违天时”，在什么阶段做什么事儿；社会之和谐，在于每一个人，均各就各位，而不是无休止地“变换车道”。

2012年8月19日星期日

北京，家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