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  丁

北美有個奇人名叫崔哥，脫口秀別具風格，不緊不慢，娓娓道來，包袱一抖，舉座笑翻。最近我看了崔哥回到北京做客網易的一段脫口秀，其中就提到了這麼一句名言，以後中國的國歌的歌詞應該改為：中華民族到了最該幽默的時候。令人拍案叫絕。這崔哥，按照我非常喜歡的作家王小波的標準來說：是個有趣的人。

小波在他的著作和散文里不止一次地提到“有趣”，並且跟崔哥一樣，指出了中華民族在有趣方面的欠缺。

我看到的崔哥的這段視頻，題目就叫作《不正經的美國人和太正經的中國人》。最令人發笑的是，脫口秀的現場氣氛，恰恰證明了這個題目是何等的恰如其分——崔哥開口講了三分鐘，台下的觀眾愣是表情嚴肅正襟危坐毫無反應，仿佛端坐在大會堂聽政府工作報告。把個崔哥急得髒字兒都蹦出來了：真他媽安靜，安靜得他媽叫人害怕。這才有笑聲從觀眾群里發出來！

看崔哥在北美的演出，那笑聲從崔哥一登台就開始，聽眾雖然也以中國人居多，但是那氣氛，也與中關村網易大廈迥然不同。

順便說一句，我喜歡小波和崔哥，都是因為他們的“不正經”。“體制之外取得了最高成就的作家”，這個有些稀奇古怪還有幾分尷尬的評價，首先說明了王小波不屬於中國作家協會這個正經的組織，其次，也恰恰是因為他不在這個正經的體制裡頭，他的文字裡才充滿了不同於正經文化和正經小說家的文字風格，他那天馬行空般的想象力才全然沒有任何約束和制限，這樣，他的作品才能令我在閱讀時每每感到甘之如飴，頗有把酒臨風寵辱皆忘其喜洋洋者矣的感覺。比如小波寫四大發明，他說我們的祖先雖然證明了費瑪大定理，但是很遺憾，為什麼連衛公這樣的天才也沒能發明出避孕套。……我們的四大發明，包括能炸死人的火藥，擦屁股的紙，還有印刷紅頭文件的印刷術，還有指南針——沒有這玩藝我們也能找到路。咱這都是發明了些啥。

讀至此，掩卷大笑。我覺得這樣的文字和這樣的寫法實在有趣，復讀之，再大笑。實在有趣。

崔哥則告訴大家，美國幾百年來，從上到下，從總統到販夫走卒，簡而言之就是一個“不正經的國家”，不正經的含義，在中文裡有多種意思，我本人從一開始就能正確領會崔哥所云的“不正經”是何含義，但我相信一定有某些讀者認為崔哥所說的“不正經”是別的意思，我看您就是太正經了，用小波的話說:您格調太高了。

崔哥舉例最多的，自然是歷任總統。一國之尊的總統小布什，在國會上脫離國情咨文的講稿，臨場給國會議員們講個段子，我不知道這樣的事情出了美國還可能在哪個國家發生。另外，據說小布什入主白宮後，記者問他進去以後第一天幹了些啥。小布什說刷房子。為什麼要刷房子呢？小布什說：因為我覺得房間裡到處都有克林頓的味兒！

崔哥還提到了一個我很久以前就聽過的老笑話：林肯的大長臉象個馬頭，而且五官也很醜陋。有一次他演講時說：我聽一些風言風語說我是個兩面派，諸位，這實在是冤枉，大家想想看，但凡我有另外一張臉的話，我又何必帶着這張倒霉的臉出門啊。

崔哥說，這樣的“不正經”的總統，或者說這樣的男人，恰恰顯示出了他的自信和寬廣的心胸。據說美國對女士們做過一個調查，結果大多數的女士們認為，男人的幽默感是一個非常重要的指標。

總統跟老百姓開玩笑，其結果絲毫不會減少自己的尊嚴，反而讓大家覺得你更是他們的一分子，對老百姓來說，這樣的總統讓他們感到安全和可靠，這樣的國家讓他們感到可愛和安定。

他提到老鄧也有幽默感。最具代表性的是當年老鄧初次訪美時，美國記者問：聽說你們國內有一部分人對即將實現的中美建交有異議，有這回事兒嗎？鄧小平立刻回答：有啊，台灣省！

這真是一個充滿了智慧和幽默的回答。

崔哥在918那天身穿龍袍，以大清皇帝的身份勇闖西雅圖日本領事館，欲向領事館遞交一封大清皇帝的抗議信，雖然遞交“國書”未果，其行動也充滿了幽默，頗能惹人發笑。

回到開頭的畫面，崔哥在北京的脫口秀上，那些正襟危坐的觀眾們的表情，十分引人深思。崔哥是個老北京，一口京片子聽起來十分親切，比郭德剛的口音還正宗，加上北京文化里本來也有相聲快板兒這些以逗樂為宗旨的藝術形式，按理來說，回到北京的地頭兒上，崔哥的表演不應該受到這樣“正經”的冷落，但是那會場的“嚴肅”氣氛，實在令人詫異。我想很可能還是因為崔哥深受美國不正經文化的毒害，動不動就拿總統這樣的頂級幹部開玩笑，而這個題材，對咱們同胞們來說，好比踩在定時炸彈上一樣心驚肉跳——沒看見麼，趙本山調侃我黨的幹部，最多調侃到鄉長。鄉長以上，誰敢公開調侃。

說自己吧。身處異國，自然屬於少數群體，更需要幽默和調侃，有時是自我調侃，如同林肯那樣。虛幻的網絡里，我也以不正經的姿態尋找樂趣，志同道合的多說幾句；志不同道不合的，敬而遠之。此時，國家民族與我無關；我對四大發明的態度跟王小波完全一致；別人不同意，我也不反對；你罵日本，那也是你的自由，本來就是言論自由之地，況且也不會傷害到我。但是，如果崔哥把中國的國歌“篡改”成：中華民族到了最該幽默的時候，也請您高抬貴手，不要上綱上線。沒什麼大不了的事兒，篡改了國歌中國不會亡國；就算天塌了，也有那比你高的人頂着，您整天繃着根兒愛國愛民族的神經也夠累的，也不知道您到底怕啥。

現實中，與朋友小聚，更少不了這些內容，天馬行空，無拘無束，百無禁忌，乃至胡說八道。唯我獨尊也罷，唾面自乾也好，都屬於一種調節自我精神狀態的手段，有利健康。

借用最傑出的詩人海子的詩句：

從明天起，做個不正經的人

餵馬，劈柴，週遊世界

從明天起，關心糧食和幽默

我有一所房子，面朝大海，春暖花開。

2013/2/2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