能不能不要隨意篡改中文？

吾  丁

偶爾看到一篇記者報道，原文裡有一句話“……以110碼的速度”，讀來大惑不解。 

按照我的中文常識和知識系統，我是這麼理解的：速度是單位時間與單位距離的比較結果，時間和距離兩個要素都是必須的，比如，你可以說1個小時跑了多少公里，或者說跑100米用了幾秒鐘，沒有時間和距離這兩個要素，不能說明“速度”。

 所以，“以110碼的速度”，到底是個啥速度，我不明白。用一個小時跑了110碼？還是用10秒鐘跑了110碼？

 不明白怎麼辦？查！我們有幸生活在網路時代，資訊發達如洪水猛獸，遇到問題，網路是個好幫手。

 百度里“碼”的解釋是這樣的：

——碼，yard，本意為英制長度單位，一碼約等於0.9144米。

碼同樣也用於速度單位：最初的用法為“邁”，即英文的英里（mile），用於表示XX英里/小時。後因音譯的“邁”本身不能代表XX長度/小時的概念，就改用“碼”來代表公制單位中的 XX公里/小時。所以，“碼”是中國民間對行車速度單位（公里/小時）的一種約定俗成的稱謂，不代表英制單位“碼”（yard，1yard=0.9144米）和“邁”（英里 /小時，1英里=1.6093公里）。

 乖乖，真是不查不知道，一查，差點把我嚇死。

原來，“碼”的含義已經發生了革命性的轉變，由一個單純的長度單位，變成了一個表達“公里/小時”的速度詞彙了！也就是說，人家記者寫的“以110碼的速度”，按照當今的中文解釋，就是“以每小時110公里的速度”，完全沒問題。

 中文被篡改成這副樣子，令我突然有一種被出賣的感覺。用流行的網絡語言說：尼瑪！

前兩年，我寫過一篇關於林蔭道的文章。也是關於中文被胡亂篡改的。起因是中國的出版社，根據中國文字委員會的精神，要求把“林蔭道”統一規範為“林陰道”。我認為這種“規範”完全是胡說八道，荒謬絕倫。到現在我也想不明白，我們中文裡好端端的林蔭道，為啥非要改成“林陰道”？文字委員會的袞袞諸公，難道你媽有陰道，所以我們在描述綠樹成蔭的林間小路時，也得稱為“林陰道”？你媽姓林？叫陰道？

所以，對百度的解釋，我越看越覺得荒謬，越看越覺得不可靠。所以我堅持，我不相信百度的解釋，我還是按照我本來學到的中文來理解。

或者有人說，你老腦筋了，也該更新一下自己的知識系統了。對此我倒是想申辯幾句。

我的理由很簡單。以“碼”來說，第一，這個字我們從小就認識，在我們的腦子裡，碼是英文yard的翻譯，這是一個單純的長度單位，不能說明速度。第二，就算在今天，碼在某些地方仍然僅僅作為長度單位被使用。比如打高爾夫，一杆下去打了300碼，這就跟速度沒有關係，僅僅表示距離。第三，表示速度，在我們中文裡叫作“時速”，這是一個非常精確的詞彙，有什麼理由非要用“碼”來表示“公里/小時”呢？跟“陰道”一個道理，綠樹成蔭的林蔭道，本來是個很美的詞，為啥非要寫成“陰道”不可呢？這不是尼瑪成心製造混亂麼？

 我也反思過自己，是否腦筋已經老化，不接受新鮮的知識？答案是否定的，我對於新鮮的，準確的，有趣的東西，是十分喜愛，也是十分願意接受的。 

具體來說，最近看到網絡上有人歸納了一些新創造的成語，我就覺得很有意思。比如“不明覺厲”，意為“雖然不太了解，但是感覺它很厲害”；還有“喜大普奔”，由“喜聞樂見，大快人心，普天同慶，奔走相告”各取一字而成，我覺得這都是很有趣很傳神的新成語。這樣的新鮮詞彙，第一，是全新的，以前不存在，因此在含義上不會與既有的詞彙發生衝突和混亂，第二，這裡體現着一種詼諧的智慧，令人開眼界，可以欣然接受。事實上，我現在已經開始在使用這些新成語了。

所以我的意見是，你有本事，可以搞新發明，但是不要篡改原有的詞彙。 

本來那些詞彙已經存在，並且有很明確的定義，你現在卻因為單純的無知或者因為別有用心，把它本來的意思篡改了，因而這些詞彙變得語義模糊，影響了我們使用中文交流的準確性。除了碼和林陰道以外，還有“司機”，現在的中文報道，經常把所有開車的人都稱為“司機”，難道他們不知道“司機”是個職業麼？家庭婦女開着自家的車去買菜，她不是“司機”，好不好？還有“別墅”，別墅就是正宅之外用於短期休養的山間小屋，而現在，卻普遍把獨立小住宅樓稱為“別墅”，那你們家的正宅在哪兒？

 張維迎先生也曾經提到過，中文裡的很多詞彙，已經偏離了原本的含義，令我們在交流的時候不知所云，互相不能理解，因此中文已經失去了起碼的交流功能，他說這是一種“語言的腐敗”。比如“公僕”，如果你按照公僕本來的含義去聽對方的話，那你就大錯特錯，實際上在今天的中國，公僕的意思是說“我比你權力大地位高，我比你更牛逼，比你能量更大，更不受約束”。再比如“改革”，現在這個詞彙的含義是“從自己的利益出發，儘量維護現有的體制和套路，把不利於自己的新概念和先進理念打壓下去所進行的行為，叫作改革”。

對此我深有同感。既有的中文詞彙，被毫無道理地篡改，以至於與其本來的意思發生衝突，這是人為地把我們的文字推向滅亡的可恥行為。據說希特勒同志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要想消滅一個民族，必須首先消滅它的文化；要想消滅它的文化，必須首先消滅它的語言。特勒同志的光輝理念，自己沒有實現，沒想到現在正在我們的中國大地上，由我們中國人自己在付諸實踐。

 百度的解釋里有一個很有意思的表達，叫作“在中國民間……約定俗成”。也就是說，不管多麼荒謬，這些詞彙在中國民間已經變成常識了。這些中國人的常識匯集起來，就是那個厚顏無恥到傲視全人類而所向披靡的詞彙：“中國國情”。本來，這個中國國情是在跟老外交往雞同鴨講時甩出來的一把恬不知恥無敵劍，現在，我很恐怖地發現，如此下去，別說老外，中國人與中國人之間交流的時候，都會因為這偉大的“中國國情”而瞠目結舌，目瞪口呆，口吐白沫，滿地打滾。

2013/11/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