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先,我必須承認,過去七十年,在對外關係上中國基本是"守信用"的。
但是,中國仍舊是個難以猜測的國家,主要原因是,中國人的言和行經常不是一回事情。
也許有人認為我在說中國人不守信用,喜歡欺詐。不,我完全沒有這個意思。說人欺詐,中間包含現有具體承諾,後來逃避承諾的意思。如果開始就不認為是一種承諾,也就不構成欺詐。如果開始說得比較空泛,能做多種解釋,後來也不構成欺詐,只能怪聽者不懂得中國語言的奧秘,正話可以反說也可以正說,會錯了意。
此外,一個人可以前後“言論不一”,到底這個人要表達什麼意思,也只能靠猜測了。
中國傳統社會一直有這個問題。 比如中國歷史上的法律,同“罪”不同“刑”,不僅對老百姓如此,就是上層也如此。 一種行為是否被追究,知否算是違法,是否被處分,相當程度看運氣,看人情,看和權勢的關係。一句話如何理解,相當程度要看當時的語境。
中國老話說“言必行,行必果”,但也許那時先秦的準則或理想。至少很久以來,中國語言已經發展到如此“靈活”的地方,有時不得不從反面理解。
毛澤東說了很多很令人感動的話。反右前傅雷聽上面傳達毛的演講,十分感動,但很快就為此付出代價。中國現代憲法,共產黨開始就沒有當回事情。而憲法裡面幾乎沒有提到的黨卻處處存在,無所不管。
過去呢, 皇帝對大臣表示好感,大臣也千萬別太當真,當真了很可能理解錯了意思,有殺身之禍。 問題,反面也並不正確,太不當真,也是大不敬,也可能有殺身之禍。做人難矣!
腹謗, 某須有,個人野心家(粟裕的罪名)等等,都是例子。
中國法律,從古到今,都理想成分高於現實。現實中小老百姓想要依法辦事,據法力爭,很可能失望。 人家要遷移,你要根據財產法保護財產,對不起,還有“更有權威”的行政法規, 為人難矣!
美國人歷史過於短暫,還不能理解中國文化和言談微妙之處。 朝鮮戰爭,周恩來幾次強硬表態,美國人顯然誤解了意義。要是中國正式宣布如果美軍越過三八線中國肯定向美國宣戰,大概美國人就不會會錯意,搞的灰頭灰臉。中國的確對美國做出強硬反應,但一沒有宣戰,二沒有正式派出人民解放軍,而是派出“志願軍”。
後來華沙中美談判,美國人要從小事做起,中國要談大事情,談了多少年,毫無寸進。 最後毛自己承認,當初應該從小事談起。因為最後毛也發現,中國雲里霧罩的大要求,完全超過美國政府能妥協的地步。也許,美國人一直在納悶,到底老毛是拿空話搪塞老美,還是真有誠意要緩和中美關係。美國文化來自商業文化,商人談問題比較實際比較具體。
後來,後來幸虧基辛格聰明,從中國兵乓球外交信號得到信息,再通過巴基斯坦途徑敲實,才有了尼克松訪華。尼克松訪華,老毛仍舊雲里霧罩,鬧得尼克松只能頌揚毛之“偉大”,沒有周恩來,是否當初能達成協議尚未可知。
現在問題是,中國共產黨自成立來,發表無其數言論,不少頌揚蘇俄,不少要在全世界實現共產主義,不少頌揚美國民主,不少把美國看成世界萬惡之源,抗議美國的聲明無其數,打倒美國的口號無其數,要開發引進外國資本的聲明無其數。到底到現在,哪些還有意義,哪些已經過時或錯誤呢?
習近平習總要把前三十年和後三十年擰在一起,當然也包括共產黨成立後二十二年, 如何捏法, 到底中國要幹什麼,還真不好說。 從極左到右派,諸多分析大概都有道理。 中國語言之妙,能容許所有互相矛盾的東西。
中國共產黨十八大三次全會公報也是這樣的傑作。說是騙人的東西太過了一點,說是認真未來的綱領,又包括太少的細節,太多實際執行可能互相衝突的東西。
也許因為中國傳統言和行的距離,我真不太敢說我真懂我真理解這個世界。歷史嗎? 至少我們可以比較言和行,做點分析吧! 我喜歡歷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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