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文革開始，我就覺得我們早晚要面臨如何評價毛澤東的大問題。 我覺得，評價毛澤東最後要跳出頌揚和謾罵，而真正還原毛澤東的本相。當然對毛理性的分析並不能完全解決毛澤東遺產，在一部分人中間，毛依舊是神，在另一部分人中間，依舊是魔鬼，而有如此對立兩極的中國恐怕哪裡都去不了。所謂“毛澤東遺產”，不僅是讓人把他看成神，也是讓人把他看成魔。

我的看法，毛可以歸結於“獨裁者”這個群體，也可以歸結在中國歷史“開國者”這個群體。 無論用“獨裁者”標準衡量，或用“中國開國皇帝”這個標準衡量，他都不算成功的。他的“幸運”在於他有一批他沒有能打倒尚數出色的“同事”，幸運在“國際大環境”。

如果毛開國後面臨一個朱元璋那樣的環境，他的“建國偉業”多半會成為大悲劇。中國的成就其實和“蘇聯援助”和改革開放後“西方資本”有極大關係，光靠“毛澤東思想”哪裡都去不了，這點，看看立國前陝北解放區就夠了。

我有好幾篇博文談到毛，從”獨裁者“角度，他不如金日成等。從“民族主義者”的角度，他也不如金日成等。至少，有意無意，他送出去大片土地，他抗擊外國的決心和表現，也未見得比得上金家。

作為民族團結的象徵，他不如甘地，曼德拉，胡志明，金大中等等。

從開國皇帝的角度，他當然比不上漢高，光武，唐宗宋祖，朱元璋等。 為什麼？ 因為那些皇帝都創造了一個能長期延續的架構或制度。但毛自己不僅缺少創造制度的能力，而且還有一種極強反制度的情緒， 他毀滅了”制度“。

中國曆朝歷代，有幾個敗家子。秦始皇父子算一對，隋煬帝算一個，毛至少算半個。文革結束，如果再不改弦易張，中國大概真要“崩潰”。中國共產黨十一屆三中全會公報其實就等於“罪己詔”。中國因為“改革開放”成為強國，又因為一黨專制和追求GDP搞得“烏煙瘴氣”， 很多問題都和毛的”遺產“有關。 毛如果在建國初期過世，無論黨國或非黨國，中國的演化都會更平穩一點。

如果毛澤東五十年代初期過世，不管是劉少奇主政或是周恩來主政或其他什麼人主政，不管是留蘇派掌權還是留法派有更大影響，黨國大概還是黨國。但，無論是否新領導會像斯大林那樣排除異己，或者新領導們能像越南共產黨領袖們那樣有所克制，中國大概都不一樣。

判斷一個政治領袖的能力和成就，就是要比較不同領導人不同的選項和後果。如果毛死於朝鮮戰爭爆發前，很有可能，中國會陳兵東北邊境但不會出兵朝鮮。中國多半會有慎重得多的農業合作化運動，不會有大躍進。至於反右，如果共產黨根本就不允許鳴放，也就不會有已知如此殘酷的”反右“。

比較難判斷的是中蘇關係。 中國可以走南斯拉夫道路，在美蘇中間迴旋取利，也可能因為劉少奇等留蘇背景而傾向蘇聯。如果和蘇聯聯盟，大概也不會那麼快就和蘇聯決裂。

總之，即使是共產黨專政的黨國，歷史演變也大不一樣。

很多人把兩彈一星看成毛澤東最大的成就，仿佛沒有兩彈一星中國即將亡國。這是幻覺。印度，巴基斯坦，北朝鮮發展核武器和導彈的歷史表明，中等以上國家要想掌握核武器，導彈和衛星技術，沒有任何國家能阻止得了。假如毛澤東早死，中國加入蘇聯陣營，蘇聯解體後才開始研發核武器或導彈，難道搞不成？ 難道俄國美國因此就要對中國發動核攻擊？ 如果中國70或80年代甚至90年代才開始研製兩彈一星，十年內應該有相當成就。 防止核武器擴散條約甚至攔不住伊朗，對中國這樣大的國家又有什麼意義？

從上面分析看，即使不站在人民的角度， 毛也談不上多少年才能出現的”偉人“。即使中國仍舊是黨國，仍舊是”精英統治“，中國現代化進程也許也能早若干年，中國和朝鮮，和韓國，和日本，和美國，和俄國的關係，都將大不一樣。中國黨國也不至於那麼”土鱉“化，那麼”功利主義“。

共產主義是20世紀人類一場災難，但共產黨國家畢竟還有天上地下之別，最差勁最地獄的一個是紅色高棉統治下的柬埔寨，一個是霍查領導下的阿爾巴尼亞，一個是金正日統治下的北朝鮮。 我上面所作分析，想說明的是，一個沒有毛澤東的黨國，很可能比有”偉大領袖“領導的黨國好上一個量級，也很可能更容易過渡到”越南“式的黨國或轉型為”非黨國“。

上面只是毛澤東評價的第一部分。 對毛澤東評價，還應該包括兩個部分，一個是對共產主義國家的批判，黨國千差萬變。但從長遠講，好黨國仍舊是個壞國家。一個是對中國傳統制度文化的反省。

毛澤東是中國環境的產物。他不能算一個“成功”的“開國君主”，但是一個極其成功的“造反“領袖。中國歷史上比他壞，比他壞的多的，更配”惡魔“稱號的”君主”或“梟雄”無其數。從人性角度，建立明朝的朱元璋就比毛更陰暗更變態更血腥。 我不崇拜毛，但也不準備用”惡毒字眼“咒罵毛，“謾罵”解決不了“毛澤東遺產”。 我希望分析中國為什麼有毛這樣的梟雄，對毛而言，哪些是歷史局限性，哪些是個人局限性， 如果性格變態，哪些算是變態。

待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