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看美國懸疑劇有點著迷。 美劇一大特點就是心理變態多，劇中人物心理創傷多。相比，日劇平和得多，國劇當然更如此。

是否美國人比較特別，特別脆弱？ 父親酗酒暴力兒子也會遺傳？ 每個人都有一大堆說不完的故事？ 還是美劇說出的不過是人類社會的常態，東方影視不願承認的現實呢？

真相也許在兩者之間。

我主要關注“暴力”對人的影響。 “暴力”對人類社會有極大影響，不僅對受害者如此，加害者如此，對旁觀者也如此。 美軍入侵伊拉克，入侵阿富汗，都對參戰老兵精神有相當大的影響。多數復員後能重新融入和平社會，但也有相當始終無法康復。不僅犯下罪惡的人如此，就是滿心相信美國正義但見到自己戰友血肉橫飛的也可能如此。

家庭暴力，社會暴力也如此。 一次強姦，一次失敗的婚姻，都可能根本改變人的一生。有時候，受害者比較堅強，比較幸運，能壓制自己的噴怒掩藏自己的創傷，有時，不那麽順利，常常要找到出口發泄自己“內心”的“痛苦。

從歷史看，在部族，國家演化過程中，戰爭扮演一個不可缺少的因素。 也許，從達爾文進化論的角度，“殘酷”本身也是人類進化的一個因素，而“仁慈”又是另外促進社會演化的因素。 多數社會，總有一小撮具有潛在冷血殺手心態的人，而又有足夠內心懷有仁愛之心的人，而比例多少，取決社會和國家的演化途徑。

上面說法也許不太正確。但不管怎樣，如果人在極其暴力環境下心態無法適應，那就是只有崩潰。而從西方心理學家收集的不少例子看，在暴力環境下受害者自我保護的機制，很可能使得受害者成為下一代的加害者。

中國傳統社會中”婆媳關係“也具有這種受害者加害者循環的模式。 很少受盡欺辱的媳婦變成婆婆後會因為自己切身經驗變的仁慈寬厚。再進一步，被壓迫者反抗成為統治者後也往往模仿壓迫者而跳不出循環。”水滸綜合症“其實談得也是這點，在杏黃旗下小老百姓的生活未見得勝過北宋官府下的生活。

那麽，如果上述為真，這種”加害者“”受害者“的循環又如何繼續的呢？ 是一種文化現象或者是一種精神創傷現象呢？

”水滸“是文化的一部分，但作者總不會無中生有描寫社會從不曾存在的事情。 一部書出現後，如果沒有足夠“水滸綜合症”患者的支持，這部書也未見的能流傳幾百年。所以，文化需要社會的載體，文學又影響社會。

一般而言，中國傳統社會可以看出具有和平態和亂世兩態的一種過程。和平狀態，大部分人安居樂業，絕大部分有能力的人，無論是白道黑道，都能找到發揮才能的場合，鋌而走險者幾希，而亂世下，大批富有冒險精神或亡命精神的人成為社會的邊緣分子，最後脫穎而出，用自己的生命豪賭未來，在血海中掙得一分富貴。和平狀態下，具有“梟雄”或“亡命之徒”素質的人往往得不到“施展才能”的機會。在亂世，和平狀態最有競爭力的那批人也許正是“亡命之徒”的獵物。

而女性，無論和平或戰亂，都容易成為別人的獵物。而少數極其強悍者，又善於利用女性的本能，借靠強者的助力，獵取自己的獵物。

我多少相信，歷史在中國的精神深處打上深深的烙印。就是說，無論好壞，文化是社會外在的表象，肉體和內在精神是社會內在的表現。中國人的“遺忘症”也許正是歷史上發展出來的一種“保護”機制。

從這點而言，每個社會的人（群體）都是人類的一個“亞集”，彼此大體相同而又略有不同。 歷史上，沒有經歷大規模戰亂或社會崩潰或加害或受害經歷的社會最容易演進到“和諧”社會。 這是我比較欣賞北歐或中歐某些國家的一個原因。 維京海盜曾禍害整個西歐，犯下無數罪行，但那是一千多年前的事情了。北歐社會曾經相當貧窮，但沒有被人征服，沒有社會崩潰，沒有大規模同族殘殺， 沒有極端懸殊的貧富差別。代價呢？ 當然有。 也許比較天真，不善計謀，缺少那種能承受極大壓力而脫穎而出的“強橫人物”。

反過來，任何能在歷史災難中倖存的社會或民族，在付出極高代價的同時，也必然有收穫，只是收穫可能伴隨無數問題。

美國社會其實是一個相當暴力的社會。十九世紀末，也許是現在所謂西方社會中最暴力的社會（從謀殺率而言）。但是，美國社會有提供了種種暴力者發泄的機會，以比較小的代價，維持了社會的基本穩定。

有很多人一直在問， 為什麽美國不能做的更好一點， 更和平一點，更接近普世價值描述的那個“理想社會”？ 我不知道全部原因。但一個原因是歷史，美國也有大量“精神受到創傷”的人。而“精神創傷”可能代代相傳，需要極長的時間才能逐漸撫平心靈的傷口，而美國富裕的歷史還不夠長。美國非洲人也許是“精神創傷”最深的一個群體。

當然，也可以試圖用某種方式硬壓下去，就像北朝鮮平壤大街上總是那麽乾淨，看不到一個乞丐，但掩飾的結果，也許總有爆發的一天吧！

西方社會曾經把離婚看成大逆不道的事情，一切夫妻衝突都要掩蓋起來，但最終，還是屈服於現實。 婚姻諮詢和離婚成為社會司空見慣的事情。

也許我們早晚要正視歷史和歷史帶來的一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