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16美國大選一夜變天，讓大量的媒體人和政情分析家們驚掉下巴，10天后還沒緩過勁來。這種逆勢翻盤，在我自己這方面，也是一種對分析和判斷能力的考驗。其實更直接的，是對認知能力的考驗。如若沒有足夠認知能力，那麼所有的分析全是瞎掰。很慶幸這次自己經住了挑戰。 雖然從外表看來，這是一場不對稱的競選。但看事物不能光看外表，還要看內在的走勢或者說原動力。比如從民調的曲線上，你看到希拉里的藍線總是上下波動起伏，儘管一直占居高處，但內動力不足。而川普的紅線走勢穩勁，由低向高頑強地上升。估計大選再推遲若干時日，川普還會贏得更多。 作為海外華人看大選，最大的看點倒不一定是美國華人移民的未來將如何如何，這種觀察起點太低。我看到更有意思的事實是，無論海外還是國內，多數中國人包括海外華人，以從未有過的熱情甚至可以說激情，從不同層面捲入了這次大選。這是一個歷史奇觀，也是我以為的最大看點。歷史的走向，總是被改變觀念的人引導。每次美國大選都在推動中國人改變觀念。由於是炎黃子孫，情系中華，這篇短文儘管對川普政權的走勢有分析判斷，重心還是放在對中國的未來影響這方面。 中國近兩百年，內部發生的所有根本性變化，幾乎都是外部影響的結果。這讓所有風骨凜凜的國師們沮喪。有興趣的研究學者不妨關注一下這個話題，可以著書立論。你看，從洋務運動，辛亥革命一直到改革開放，中國從一個落伍的老大帝國，蹣跚地邁向現代社會，一路都在被外面的力量推着走，自己沒有不移的既定目標。尤其與日本相對照，兩百年前沒有，現在還是沒有。舉一個最基本的例子，共產主義運動。這個對近代中國影響深刻的運動，從理論到實踐，完全受外國的制約，跟中國的祖傳半毛錢關係都沒有。上世紀70年代假如沒有尼克松訪華撬動中美關係的鬆動（想象一下毛澤東可能會訪美嗎？），現代化改革不知還會推遲多少年。你看朝鮮就沒有變，因為美國不想理他。所以，中國的精英們要承認這點，無論過去今後，中國註定要受外國影響，被人推着走。這是宿命，逃不脫的。看起來，暴風驟雨的戰爭和運動，好像使中國發生天翻地覆的變化，實際上什麼都沒變。只在宮廷門口換了一塊牌子。中國人的價值觀，思維方式和認知能力，只能在和平條件下慢慢演變。 扯遠了。不過我的本意是，這次斷崖式的美國大選，也將像尼克松訪華一樣，會對中國產生極為深遠的歷史影響，繼續推着中國向上走。簡單歸納幾條我的理由。 首先川普的門羅主義孤立戰略，降低了中美對抗的機會。新局勢會使中國重新調整內外政策：或者聚焦內部改革，或者走向對外擴張。 對門羅主義，有兩種相反的不同解釋。一種說是孤立主義，一種說是霸權主義。我更願意理解為孤立主義，即美國人只管好美國，不對美國（美洲）以外的地方行使霸權。門羅主義導致了兩次世界大戰。但漁翁得利，美國人還是得到了最後的好處。 雖然川普個人沒有外交經驗，但有商人頭腦。凡是不吃虧的事情就做，不在乎名義上正確與否。由此，今後的中美蘇三國關係，不大可能變成中蘇結盟，聯合抗美。在川普看來，什麼時候什麼事情對我有利，我就聯合這一個孤立另一個。本來就不鞏固的中蘇聯盟，很可能就變成兩國爭相向美國示好。 由於美國自我孤立，中國的周邊壓力會突然減輕，合圍圈沒有了。這對中共內部的改革派有利，而鷹派失去用武之地。這是上天送給習近平的良機，看他能不能把握。因為原來有很多的改革計劃受阻，主要因為左派鷹派從中作梗，認為你倒向西方，媚美。可惜現代化就是西化，沒有什麼辦法，非倒不可。現在一旦減輕了外部壓力，內部改革可能更大膽些。 中國是個超極實體，誰也不可能與其對抗。川普的選擇是對的，放棄對抗，任其自身改革。有人不同意，說川普在競選中，不是一直單挑中國的嗎？中國是搶了美國生意的罪魁禍首，要向中國商品徵收45%關稅，等等。我理解，這是生意上的對抗，不是意識形態對抗。這種對抗會在談判中調整。談判嘛，當然要價必須高，談到後來，目的是雙方受益。近幾天，我看到一些社交媒體上有大量敵視中國的言論，只因為習近平在與川普的電話交談中，暗示美方如果要制裁必須考慮後果。這被美國人看作是一種口頭威脅，於是忿忿不平。這種民意，肯定會被民主黨誇大，向中國示威，來籠絡民意。但川普幾乎不會，他很實惠，知道口水仗沒有意思。 不過，中國在外部壓力減輕的情況下，一旦內部改革失敗，也很容易轉向對外擴張。軍事是政治的延續。對外製造緊張，可緩解內部矛盾。某些局部戰爭的爆發，也能較順地整合內部利益。尤其是，川普不再當世界警察，不管你了，想打你就打吧。川普的外交觀是，你不惹我，我不惹你，路見不平拔刀相助他是不干的。他主張擴建海軍，只用於保護自己國家，不會去巡遊世界。對此中國領導人要事先盤算好，任何與周邊國家的衝突，包括台灣，都將把美國推上漁翁的地位，拱手交出事後收攤的權力，比如二戰之後。 其次，川普的執政重點在國內。美國的國力增強，終將對中國有利。這點不一定有人理解。 過去幾十年中國的高速經濟發展，一般認為得益於開放政策和廉價勞工，但再往深處想想，你的招商引資和血汗工廠生產的大量商品假如沒有地方去賣，堆積如山或者倒進海里，經濟怎麼發展？當年的鴉片戰爭就是例子。英國對中國開放市場，買了大量的絲綢茶葉，但中國不開放，貿易失衡。英國產品在中國賣不動，就鑽了賣鴉片的空子。不平衡貿易導致戰爭。 美國市場是世界最大的市場，不僅人口多，而且購買力強。按人口計，印度中國才應該是最大的市場，可惜缺乏購買力，人均消費水平世界排行靠後，不算數。因此說，只要美國發達，中國就能從中受益。可是近十幾年來美國在衰退，不但消費力水平降低，對外投資也下降。我的看法是，產業空心化，財政數字化，消費劣質化。為此很多愛國人士連聲叫好，說美國世紀就要終結了，中國將取而代之。可也不去想想，丟掉世界最大的市場，中國貨生產得再多，也不能有效化為財富，怎麼當世界第一啊？不是可以賣到亞非拉去嗎？那裡的消費力只有美國的零頭。 不錯，川普的目標是要把轉移到海外的資本收回國內，提高關稅壁壘，避免美國受到廉價商品的衝擊。從這一點講，確實對中國不利，但長遠則不一定。 從長遠看，當中國失去了部分美國市場的份額時，將會不得不想辦法打消依賴心理，另找出路。最理想的路子是提高中國人自己的購買力，擴大本國市場。這是一種倒逼改革。其實通過減稅就能做到。所以，如前面我提到的，中國的路徑總是受外部影響被動選擇，這又是一例。 再說美國市場也不可能完全關閉，重商的川普不會走到那一步。隨着美國注重實業，提高就業率而不是只提高福利率，國民購買力恢復和上升，雙方的貿易只會更擴大更健康。所謂的貿易戰大多是虛晃一槍，只要通過談判，雙方對等受益，生意能照樣做。 說一千道一萬，萬一川普說了做不到，你的預測不都成了大話？是啊，我估計全世界等着看川普笑話的人居多。就靠一張大嘴巴，既沒有金融財團撐腰，又沒有精英團隊打理，一個人赤手空拳，掛個總統頭銜有什麼用？不過，這些人都和大選初期一樣地低估了川普。 我認為川普有這個能力。倒不是他個人的能力多強，而是期望改革的美國人有能力。在民主體制下選舉，一個很普通不需要太多傑出才能的人，只要匯合了最大的民意，借自己的口才廣為表達，事情就開始了。川普只要找准方向，開一個好頭，大量的人才資源會源源不斷地跟進。很多川普競選時說到的事情不一定立刻做到，但找准了方向，開了頭，事情就朝這方面進展。開頭很重要，有好的開頭就有好的結果。比如美墨邊境造牆，看起來匪夷所思不可能，其實現在就已經聚集了成千上萬的志願者，願意自己集資動手，等待一聲令下造牆。他們很多都是失業的建築工人。 假如川普食言或被暗殺了該怎麼辦？多慮了。當選舉作為一場轟轟烈烈的運動勝利結束，乾坤已定，別的一切都為時晚矣。因為美國人通過選舉全程的大動員，已經清楚地知道自己要什麼，不要什麼。這種要求一旦形成共識，誰都阻攔不住。川普食言，會立刻被迫下台；被謀殺，會有更多的川普出現。川普身後選民的壓力，大大超過華爾街的壓力。華爾街要收買川普也很難，他太貴了。有錢的商人當總統，不見的是壞事。 這就是川普勝選對中國未來的第三大影響。中國人通過對大選全程的觀察和思考，再經過幾年的實踐驗證，會明明白白地意識到，這就是我們需要的民主選舉。說穿了一句話：民眾主體發現自己需要什麼，然後找到合適的代言人，通過大家一致同意的方法，把他推上前台。民主的實質主要是這個。至於票多票少，選誰更公平倒在其次。 通過別國的大選學會本國的民主，這真是一本萬利的生意，無暴力不流血，值得。 2016-11-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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