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國人最荒謬的九大類比
在一個沒有邏輯的地方,發生什麼悖論都不奇怪。就像沒有鏡子,臉有多黑,也不自知。邏輯,就是思想和言語的鏡子。可惜,中國自古以來,就沒有這面鏡子。古代沒有,現在也沒有。所以,錯謬就不限於古人。 這就是中國歷史的精彩之處——古人,看上去和今人,一樣的睿智;今人,實際上和古人,一樣的愚蠢。 因為沒有邏輯,類比,就成為中國人最常用的一種思維和論辯方式。但,錯得離譜的比比皆是,此處,只把最有名的選出來,搞個TOP 10列表。 第一位:水和人性 人性善惡,是所有社會理論的起點。儒學,也不例外。孔孟之儒,是性善一派的;荀子一派,以及其後的法家,是性惡論的。 孟老夫子如何論證人性為善呢? 他用了一個極其優美的比喻:人性之善猶如水之就下。都說孟子善辯,他這麼一說,儒家信徒都信了。儒家信了,皇帝也就信了;皇帝信了,由不得世世代代的中國人民,也都信了。 人性本善,就像水往下流一樣自然。 可是,這句話,也可以反着說:人性之惡,猶如水之就下。也無可辯駁。 根本在於,水和人性,水的流向和人性,沒有半毛錢的關係。 但是,孔孟之道,就是建立在如此類比基礎上的,性善就是這麼論證的。 這也是將其排在第一位的原因,所在。儒學在中國的地位,歷史上排第一,今天還是第一。但其荒謬,也是第一。如果性善之假設不成立,儒學之大廈還能立得住嗎?性善的證明,是不是過於滑稽了? 但,這句話,一直暢銷不衰。不僅儒家,老子也有類似的說辭。上善若水,是也。好多書法家,好寫這四個字;好多廳堂,也莊重地懸掛着這四個字。 第二位:家和國 只有中國人,家國並提。此外,世界上任何一個國家,都沒有這種思維,包括日本。 家國並提的前提是,家國同構。只有家國同構是成立的,家國並提才是合理的。 但是,家國只是相似,而不是相同。類似和類同,失之毫釐謬以千里。人和大猩猩,有百分之九十九的基因序列,是一樣的。但是,決定其差異的,就是1%。 家是自然形成的,不只是人類,絕大多數動物,都是以家為基本單元的。國,則是強制的,沒有外在力量約束,國將不國。 自有人類,沒有任何力量可以毀掉家庭組織;家,與人類相伴隨,是永恆的。可是,國之分裂、覆滅,不絕於史。俗語說,國破家亡,事實上,國會破,家不會亡! 進而言之,父權是有限專制——父子之間的血緣親情,必然會抵消掉父親對於兒子以及家族成員的專權和霸道。血緣是一種天然和內置的抵抗父權的力量,使得父權不能無限張狂,而只能是有限專制。 與此相對,皇權是無限專制——天譴、祖宗之制和大臣的忠心,都難以制服皇帝內心的邪惡,一旦龍顏大怒,大臣的腦袋,瞬間就搬家。哪一個父親,能這樣對待自己的孩子呢!哪一個家庭,能籠罩在如此氣氛之中呢!伴君如伴虎,沒聽說伴父親如伴虎的! 一個是有限權力,一個是無限權力。家和國,如何同構呢? “家是小的國,國是大的家”——成龍這樣的無腦兒,隨便唱唱,也就罷了。一個號稱最聰明的民族,卻將此奉為圭臬上千年,滑稽之極! 第三位:君臣和父子 排在前三位的,都是儒家的觀點。君臣和父子的類比,是家國類比的自然延續。 虎毒不食子,可是,皇帝誅殺其大臣來,可比老虎都殘暴。 家,是一個種族延續的血緣組織。為此,家的第一目標,是延續自己的種族和擴大自己的種群,所以,再嚴苛的父親,也不會對自己的兒子下殺手的。 但是,皇帝對臣子,可就沒那麼客氣了。朱元璋在南京一登基,就開始誅殺大臣,越是戰功卓著的功臣,死得越快;越是有本事的,死得越早。一路殺下去,到朱元璋臨死,和他一起打江山的一撥人,全部被殺光,一個也沒剩下。 如果君臣和父子,可以類比的話,你見着朱元璋殺自己的兒子了嗎? 竊以為,儒家及其信徒,只是為了和權力、和最高權力套近乎,拉關係,說自己是權力的兒子,但是,你表忠心、把自己當皇帝的臣子,沒用,是一廂情願,是拿自己的熱臉貼皇帝的冷屁股。你把皇帝當父親,皇帝把你當狼子。因為,兒子是有繼承權的,你是大臣,只是大臣,卻臣子臣子的在皇帝面前,撒嬌,那你是要分一杯皇家的羹湯嗎? 那是皇帝絕對不答應的! 臣就是臣,子就是子! 君臣和父子,是兩類截然不同的社會關係。但是,儒家就是這麼白痴,用君臣類比父子,枉送了多少忠臣的性命啊。 第四位:天無二日,國無二主 中國士大夫要是知道太陽,只是銀河系裡的一顆恆星,就不會作此妄斷了。可是,中國古代的天文學,只是為了證明皇帝是紫微星下凡,為了證明皇權至高無上。於是,就有了“天無二日國無二主”的類比。 不曾想,這一類比不靠譜;因為,銀河系就有無數顆像太陽一樣的恆星,更別提全宇宙了。 當然,這是中國特色。 古希臘的斯巴達,就有兩個權力相當的執政,一個主內,一個主外。一個在內管理國家,一個在外帶兵打仗。 日本的權力結構,在相當長的歷史時期,也是雙頭制的——天皇是政治領袖和國家象徵,將軍是軍事領袖和行政首腦。天皇的世俗權力,受到將軍的擠壓;而將軍權力的合法性和道義正當性,又依賴於天皇的授權。如此,根除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濱,莫非王臣”的絕對皇權,將絕對權力消減為相對權力。 東方專制,非中國莫屬。 乾隆爺對英國全權大使馬格爾尼說:大清無所不有,用不着和你們英吉利做生意。真不是吹的。從沒有哪一個帝王,曾經有過中國皇帝那樣的特權和財富。至於,乾隆說得“大清無所不有”,你可別理解為有你一份,那都是乾隆的,也包括你的生命,在內。 第五位:祖國和媽媽 祖國,是無生命的、虛擬體,母親是一個有生命的人。 無生命的、政治組織,能和母親相提並論,也只有中國人能想出來了。 國,就是國,媽就是媽——如果,你願意把國當成媽,也行。但,別算上我。或許,你是從國身上喝到奶水了,反正,我沒有。 第六位:兒不嫌母醜狗不嫌家貧 為了將集體、國家置於個人利益之上,中式洗腦真是不擇手段了。上一句,把祖國比喻成母親,這一句,連狗這種在中國語境裡倍受歧視的動物,都粉墨登場了。 傳統中國,沒有佛家眾生平等的思想,所以,狗是等而下之的。狗東西、狗雜種、走狗、狼心狗肺等等,罄竹難書吧。 但是,為了祖國,有人不惜放下身段,將自己和狗相提並論,這在中國話里,是絕無僅有的。 人,和大猩猩都不能類比,何況是狗了! 狗不嫌家貧,或是真的。兒不嫌母醜,未必。一個人偶然出生在一個國度,就要求他對其無限忠誠,荒唐。豈不聞馬克思也背叛了其祖國德意志,遠赴英國了嗎?馬克思還留下了一句話:哪兒有自由,哪兒就是我的祖國。 第七位:茶壺、茶杯之配比和一夫多妻制 辜鴻銘是一個愛國者,中國的一切,中國的傳統,他都愛,包括女人的小腳。 他也有一個得意之作,就是以茶壺和茶杯的比例,來證明一夫多妻制的合理。 一外國婦女問他,為什麼中國男人可以娶好幾個女人。辜鴻銘答:一個茶壺,配四個、六個或者更多的茶杯,不是很正常嗎? 在辜鴻銘看來,男人是茶壺,女人是茶杯。 可辜鴻銘大概忘了,在母系社會裡,一個女人是可以有好幾個丈夫的。到底誰是茶壺?誰是茶杯呢? 辜鴻銘的類比,和孟子性善若水一樣著名,但,一樣的荒謬和無知。 第八位:商和戰 上世紀90年代,有一部電視劇叫《商戰》,是鄭州的一家叫亞細亞的大型商場投資拍的。後來,不知道是否遭了報應,亞細亞在投拍《商戰》之後不久,就一天不如一天,終於,在商戰中滅亡了。 可,商場如戰場的思維,並不稀少。更誇張的是,有人說:情場如戰場。要說情場也成了戰場,情殺就不奇怪了。 商、戰看上去類似,實際上,有本質不同。 商業中最主要的關係者,有兩個:一是消費者,二是競爭對手。 對待消費者,要是像戰爭行為一樣,那就是欺騙了!因為,兵法中的聖經《孫子兵法》毫不諱言:兵不厭詐。試問:哪一個企業、哪一個老闆敢這麼說! 有人說,“兵不厭詐”不是對消費者,而是對競爭對手而言的。 對競爭對手,適用“兵不厭詐”嗎? 商業競爭,不是你死我活。如果一個企業,不是謀求獨霸市場的話,競爭對手的存在,恰恰是企業進步的最大動力之一。將對手視為敵人,欲置之死地,是一種極為病態的商業思維。 沒有肯德基,就沒有麥當勞;沒有百事可樂,就沒有可口可樂。肯德基和麥當勞,百事可樂和可口可樂,是一種長期存在的競爭關係。從來沒聽說,肯德基或者可口可樂,要把麥當勞或者百事可樂,消滅掉的。 消滅敵人,勝者通吃,是戰爭思維。 競爭且共存,分享市場,是商業思維。 商業和戰爭,可以類比嗎? 第九位:君子和美玉五德 玉,就是石頭。再好看的玉石,它和黃河裡的一粒沙子,並沒有本質的差異。 美玉,和頑石等價。 可是,中國古人總把一些莫須有的道德幻想,賦予玉石。於是,就有了君子如玉,因為,玉石有五德。 但,畢竟是附會之說,既沒有唯一性,也沒有確定性。 所以,一個古人說:玉有五德;另一個古人說,玉有七德。後來,又有人追加說:玉有九德。 玉,到底有幾德? 君子如玉,還是君子如頑石? 都是瞎扯,而已。 類比,是中國人最常用的一種思維和辯論套路,但是,如果不能把握事物的本質屬性,則會看上去很像,其實,謬之遠矣。作為一種修辭和比喻,類比可用,但,要是作為論證的話,就要小心了。若不同類,則不可比。不同類而比,就會成為孟老夫子的以水之流向,類比人性,貽笑千古。當然,至今,也沒多少中國人發現孟老夫子的這一大bug,孔孟之道,依然是思想界的主流!是吧! 略舉以上九端,以為證據。 2017年6月2日星期五 北京,家中,早9:00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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