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万维博客近日推出一位新博主：陈行之。我一点也不了解他的来历背景，同时也一点不想去探听。根据我奉行的自由言论准则，英雄不问来路，只看他的言论里有没有不真实不诚实的因素。如果没有，哪怕他的言论再出格也欢迎。假如有，并且在一定范围内造成了影响，那么对不起，哪怕一点面子不留也要指出来，管你天王老子玉皇大帝，更别说教授博士学者。

观陈行之先生的文章，时不时露出在我看来的不真实与不诚实。今天只说一篇《巨婴：一个民族的精神基础病》。这篇文章洋洋洒洒，把人看得眼花缭乱，不过提炼出的观点只有几行字。文章的要点在于批判本民族的巨婴。谁是巨婴？用他的原话：通常是指通过网络发言而彰显存在的人。在陈先生看来，只要你在网络上发言，就有彰显存在之嫌，也就是巨婴。并且，随着网络言论的越来越开放，这样的巨婴会越来越多。稍有一点逻辑常识的人，只要赞成他的论点，就立刻感到有管制言论，限制巨婴的必要。于是，通过宣传影响而约束网络言论的目的，便无形达到了，并且成本很低。

为了证明这一理论的成立，陈先生还有一番令人热血贲张的论证。他说，近代中国积弱多年，中华民族激荡着满腔的屈辱和愤懑，胸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本来想通过义和团发泄可惜被镇压了。久而久之，怎能不坐下病来呢？我们所说的病症，简单说就是深刻的自卑情结。

各位看官听明白了吧？所谓的巨婴就是网络上积极发言的人，病根呢？深刻的自卑情结。本来陈学者想开导我们，寥寥数语就够了，经过他的纵情发挥，看去像一篇重磅论文。眼力不济的网友，搞不好就被那大块头震慑，口服心服。

不明底细的人，都以为陈行之先生借用“巨婴”这一网络语言，独创了一套理论。但凡读过后起之秀，心理学家武志红成名作《巨婴国》一书的人，就知道陈先生在张冠李戴，胡说八道。偏偏我就是读过该书的一个。

“巨婴”一词，是武志红的原创。他人可以借用，但规避原作者就不诚实。巨婴的原意，是指成年婴儿。身体上是成年人，心理发展水平却还是一岁以前的婴儿水准。“中国社会90%的问题，或者绝大多数的爱与恨，都和一个基本事实联系在一起，就是绝大多数中国成年人都是巨婴。”（武志红语）

武志红说，婴儿和巨婴有三个共同基本心理特征：共生、全能自恋和偏执分裂。6个月之前的婴儿，认为自己和整个世界浑然一体，一切需求都会被母亲满足，“我就是妈妈，妈妈就是我”。婴儿和母亲无须沟通，便构建起一个母婴共同体。中国人的集体心理发展水平普遍没有超过6个月，还停留在共生期。病态共生表现在，没有他我界限、以己度人、统一思想等等。

从意识到自己也是巨婴，到提出巨婴概念，再到写下《巨婴国》一书，武志红说，他终于实现了1995年的一个晴天，推着自行车走在京郊马路上，看着同学们在前面说说笑笑时，心里突然升起的强烈意愿——弄明白人到底是怎么回事。巨婴倾向明显的人，通常就意味着早期作为婴儿时，得到的满足比较少。“所以我觉得中国人都是倒着养的。”在一次演讲中，他这样表示。即在应该被关注的时候关注太少，在不该干涉的时候干涉太多。

至于产生巨婴的社会文化原因，武志红也作了论证。一岁前，孩子需要充分满足他的依恋和自恋时，母亲因为工作繁忙或是育儿知识缺乏，导致婴儿早期情感需求得不到满足，有些孩子甚至还遭受过严重的母婴分离，比如一直都是隔代抚养，或者交给保姆等。当一岁到三岁，孩子自我意识萌发，逐渐进入人生中第一个叛逆期，不断说“不”、“我来”时，父母对他的控制反而增强，“你要听我的”。六岁后，孩子需要往独立、自由的空间生长时，父母、老师、社会又要求他们“听话”。及至成年后，父母又干预他们的恋爱婚姻，甚至在孩子结婚后还放心不下，要和孩子生活在一起。

巨婴，其实是一个心理问题，进而上升到一个社会问题。跟陈行之的所谓民族仇恨民族自卑感毫无关联。武志红的巨婴发现，在民族发展史上，有着里程碑式的意义。未来对巨婴理论的进一步研讨，有助于后共时代在价值，文化，教育，哲学，社会伦理等方面的重建，有希望极大提升汉民族的智力，判断力和行动力水平。到了那个时候，任何一位华人走在世界的任何一个城市，都不会做出让人啼笑皆非的举止，都会表现出强大的自我意识，而不是集体无意识。这样的华人，当然不会受歧视，也不会被其他族裔排挤。

2021-06-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