施化

首先限定一下，什麼是謠言，否則會下筆千言，離題萬里。

據維基百科，謠言亦稱流言、蜚言、蜚語、讕言。謠言一詞早期有民間反應的意思。謠言牽涉到的多是未經可靠來源證實的訊息，但可以更確切的說，謠言是一種人與人之間，口耳相傳，但缺乏可靠證據支持的陳述或信念。

謠言的傳播最初僅以口耳相傳，後藉助雜書或娛樂性節目流傳。互聯網興起後，電子郵件和博客網站等成了謠言最佳的流傳平台。隨着移動網絡發展，這兩者又被即時通訊工具和社群網站等有手機軟件或是手機網站界面取代。

按照上述定義，謠言一詞應該是中性的，不帶褒貶性質。沒有一個人可以擔保自己傳遞的信息百分之百真實準確，凡有出入的，都算謠言。只要不是自己親歷的事情，一般人都只能以“據說”或者“聽說”來表達。而且我早已發現，即便是自己的親身經歷，個人也不可能了解整個事件的全部真相和所有內幕。你只能見到你用肉眼所見的那部分。所以，不經過長久的調查考證，甚至歷史的多次反覆驗證，普通人基本無法分辨出什麼是謠言，什麼是真實。這是正常的社會現象之一。

不過，經某黨長期的輿論宣傳，中文語義中“謠言”已經演化為貶義詞。發布某種無法證實的傳言被稱作“造謠”，傳播這種言論的行為被稱為“傳謠”。既然是壞事，就必須被懲治。因此大量“闢謠”，揭穿“謠言”，懲罰“造謠者”的現象，鋪天蓋地而來。

由幾個無法證明本身可信賴度和信息準確度的機構或個人，出面“闢謠”，否定一個傳言的真實程度，試圖阻止這一言論的傳播，還用相反的所謂正確信息來洗白，這在我看來十分可笑。道理如同“瞎子摸象”三個瞎子之一，自命權威，否認和打壓另兩個。完全沒有法理依據。

以徐州鐵鏈女事件為例，所有前往事發地點，力圖解開秘密還原真相的人，都被警方控制甚至關押。而最有權威的政府機構，卻竭力掩蓋甚至銷毀最關鍵的重要事實和證據，屏蔽刪除所有相關網絡發言，把其稱為“謠言”。這不僅令人疑惑，還使大眾失去對政府權威的信任。官方等於毀滅自身信用，摧毀執政黨的執政合法性。同樣發生的還有唐山的所謂“打人事件”。當局不但不讓讓外人查證任何一個當事人的真實現狀，連案發現場也拆除了。

根據前面對謠言的溯源考證推理，反而，所謂振振有詞的“闢謠”才屬於不正常，可疑甚至有鬼。為什麼有人要積極“闢謠”？只因為他們擔心此類謠言的流傳會傷害到自己的利益。古人云，“謠言止於智者”。反正虛假總有一天會被揭穿，你擔心什麼？真正有擔心的，應該是那些所謂的“造謠者”自己。因為哪一天一旦真相大白，他們豈不被證明在說謊，失去信用，臭名昭著嗎？只要耐心假以時日，讓真實自然地水落石出就行了，何必忙着出面“闢謠”，搞得自己寢食不安？

謠言既然只是一種言論，而且僅僅表達了某種民間的意願與想法，那麼，無論其真實度如何，百分之多少帶有虛假，都值得傾聽和傳遞。傳播謠言等同於傳播民意，何樂而不為？

懂醫學的人一定知道，人體的微神經和毛細血管四通八達，它們對保證人的整體健康非常重要，不可或缺。而且，人體自身有自然修復機能，會在某個局部受損或堵塞的狀況下，自動生成旁枝，代償性地實現必須的正常流通。這個機制的作用過程，與謠言的產生和傳遞，非常相近。換一句話，正是由於正常流通渠道被阻塞，不得不被迫繞道走，因此才生出謠言。

一個很清楚的事實，謠言生於末世。比如秦末的謠言“大楚興，陳勝王”。當一個社會的肌體病入膏肓，所有的信息渠道不是衰頹就是被人為地破壞，受到堵塞，無法正常傳遞信息的時候，謠言就會應運而生，大行其道。要知道，凡是與民生相關的重要資訊，永遠不可能被阻塞或屏蔽。正常的渠道不暢通，比如央視新華社不報道，網絡大量屏蔽刪貼，社會自然會生成另外的渠道用以替代。並且傳播的速度還特別快，運行特別流暢，誰想阻塞都是徒勞。

以“習下李上”這一民間近來流傳最廣的“謠言”為例。

從5月初油管播客老燈第一次放出“習下李上”，“到站下車”的“謠言”到今天為止，短短兩個月，這條消息已經到了天下無人不知無人不曉之地步。追查造謠的源頭，“據說”是國務院體制內的幾個知情官員。至於他們是怎樣與老燈聯繫上的，無從考證。

這個謠言的面世，顯然就是由於某些深藏於人們心頭的念想，無處表達，無法傳遞，因而生成旁枝，別開蹊徑。假如習總真的英明偉大，治大國如烹小鮮，國家治理得風調雨順的話，這種怪念頭絕對不會出現。哪怕造謠的人腦洞大開，惡意玩笑，也不會被中間傳遞信息的人認可互傳，走不了多遠就湮滅消失。反之，正因為人人都有此共識，想着同一個念頭，謠言才不脛而走。恰如“天下苦秦久矣”的那個年代一樣，如今“天下苦習久矣”。

為此，習大大心中當然不爽，必下重金部署海外水軍，開足馬力，非把老燈和他的“謠言”掐滅於襁褓之中而後快，可惜效果不佳。依我看，即便海外所有的自營互聯網平台與獨立自媒體同聲一氣，堅稱習近平連任是鐵板釘釘不會動搖，仍無法解除海內外華人心中的疑惑。

其中有個關鍵部位令人百思不解。那就是，大家都說“到站下車”是謠言，那麼“鐵定連任”難道有官方證明嗎？請出示中央的正式文件或內部通知？哪年哪月哪日發布？我敢保證沒有人拿得出來。如果有，早就滿天飛了。既然“闢謠”的人沒有證據，又如何證明自己不是同在“造謠”？或與老燈一樣，都是主觀臆想，胡編亂造，半斤對八兩？想到這裡，心中不禁釋然。原來，到此刻為止，誰都沒有真相，都在“造謠”。那就看誰的“謠”走得更久更遠，犯不着為辨認真偽苦思冥想。

雖同是造謠，效果可大不相同。近日法廣報道了牆內的一段奇葩。文章稱，一個來自中國民間的“向二十大建言獻策”徵集網民意見活動，起初並未引起多大注意，四天后突然轟動網絡。記者周三在微信朋友圈發現後，閱讀不足半小時原文便遭屏蔽，大約因為內容與官方組織的向二十大建言獻策活動迥然不同。其中一個核心的內容是，許多參加活動者都明言反對終身制，支持領導人“到點下班”。

看到沒有？當初“到站下車”的謠言，已升級為“到點下班”的建言。不但接受了謠言，還加上更高級的發揮。建言當然是真實的，有記者目睹為證。由少變多，由假變真，我猜，這大概就是謠言的功效了。

2022-07-0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