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見了，但願不是永別

                                  范學德

        沒了，連一張照片也沒有找到，但我清楚地記得，今年早春拍照過它們。它們是一片小樹林，在芝加哥郊區我家屋後。要搬家了，我想留下一些畫面。如今，只能留在腦海里了。

          1998年底，我們搬到了新家。我有點像地主，在房前屋後轉了好幾回。屋後大草坪邊上，是一個一米來高的土坡，挺長，挺寬。坡上長滿了野草。它後面是馬路，車來往的聲音，很清晰。

          轉過年，我在苗圃和網上買了一些樹，楊樹、松樹、柳樹和橡樹。它們長得挺好。沒想到，夏季從中國探親回來，一個來月的時間，野草長瘋了，到秋後，許多小樹苗都被野草活活地擠死了。

          砍去野草還不行，還得挖，斷根。

          慢慢地發現，花圃上長出的一種野樹最適合長在山坡，它根並不深，但生命力極其頑強，秋天，結出紫色小果子，成了鳥兒的美食。於是，移植，補種，去草，澆水，幾年下來，它們活了，長成了一片樹林。

          有人說，它叫樂鼠李（ Buckthorn ），也有的說，叫 Common buckthorn，或glossy buckthorn 。算了，鼠李。

          每到深秋摟落葉的時候，我就把在草坪上樓起來的落葉，一筐筐地裝滿，倒在樹林裡，有機肥料。

          鳥兒喜歡小樹林，時而，棕熊，野鹿，狐狸和郊狼也從林中走過，兔子，把它當成又一個家。鼠李樹的果實，被鳥兒送到了鄰居家的小山坡上，慢慢地，兩家光禿禿的坡上，也長滿了跟我家一樣的小樹林。

          六月底搬家前，我幾次走進小樹林，一再感謝它們陪了我二十多年，送來蓬勃的綠意，每一棵樹都在訴說：生命之樹常青，要頑強地生長。

          兩年前，我挖掉了門前的大丁香灌木，把一些根子栽在了小樹林邊上，去年長出了綠葉，今年開花了。看着拍下來的照片，我深信，幾年後，丁香串根，會成為一片丁香花叢，春來，送給新房主濃郁的花香。

2023.12.2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