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京春天的感覺 我對季節沒有特別的偏好,春夏秋冬,一視同仁。多數人,對春天比較有好感。“冬天來了,春天會遠嗎?”最能反映人們對春天的期待。一年之中,冬天在前,中國北方的大部分地區,最冷的時候是在1,2月份,即春節前後。可排序的時候,春天占了先,足見人們對春天之熱愛。 至少,在我小時候,冬天是有樂趣的。趕不上“千山鳥飛絕,萬徑人蹤滅,孤舟蓑笠翁,獨釣寒江雪”的意境深遠,也有“千里冰封,萬里雪飄”的壯美。這時,躲在積雪覆蓋的小屋裡,圍爐而坐,“大塊吃肉,大碗喝酒”,或者,燒個紅薯烤個玉米,豈不快哉。可是,美好的東西都不長久,氣候變暖之後,北方少雪甚至無雪,銀裝素裹的北國風光從此不再。 無雪的冬季,可命名為《色戒》——空曠寂寞的原野上,只有一種模糊不清的黑色,其他的色彩都被“戒”了,更別提銀色潔白的“主色調”了。因此,人們對春天的盼望,一部分來自對寒冷的北風的恐懼,更主要的,是源於“色慾”——喜歡春天新鮮活潑、與日俱新的色彩。 北京的冬天,是一部中國導演拍攝的黑白電影,單調乏味;春天,色彩絢麗;冬春變換,就像在一幅色彩單一的黑白片上渲染。“有時三點兩點雨,到處十枝五枝花 ”,濁氣上升,清氣下降,繁華落雨,春光流瀉,好一派滿園春色——這是曾經的春天,是夢想的春天,我們看到的,卻是另一種樣子。 氣候變暖以後,春天來得早了。按照氣象學的定義,春季延長了。可是,品質打了折扣,等量的風景稀釋到更多的時間裡,春天,就像淡而無味卻“更大、更肥、更長”的現代水果一樣,成了劣質產品。“花兒為什麼這樣紅,因為它用了春天的血液來澆灌”——春天的血液,就是“隨風潛入夜,潤物細無聲”的春雨,而北京的春季,多風而少雨。 沒有雪的冬季,就像一個沒有愛的女人一樣,破敗而枯萎;沒有雨露的春天,就像一個貧血病人的面容一樣,蒼白而憔悴;“落花人獨立,微雨燕雙飛”,草長鶯飛,杏花春雨,多少景象,只在夢中,盡在夢中。只在江南,盡在江南,難怪康熙乾隆,一次又一次地“煙花三月下揚州”,因為,北京的春天是全無風情的。 遙想去年,一個人躺在友誼醫院的病床上,看着窗外,天,灰濛濛的。北京起了沙塵,乾乾淨淨的天,有了“不明懸浮物”,讓我想起韓國人大醬湯的顏色。“本來無一物,何處惹塵埃。”沙塵是從哪兒來的啊? 我問日本回來的同事,日本有這樣的天氣嗎? 他說:“沒有。要是日本有了沙塵,他們就說,這是從中國過來的。”中國人也不示弱,看前幾天的報道,氣象專家說,北京今年第一次沙塵的起源,是外蒙古地區。不知道外蒙古人民看了這個報道,作何感想。 可是,春天的腳步是擋不住的。風,像從冬天的禁錮中私奔出來的,四處撒歡。小雨,在人們的睡夢中,悄悄來臨。落在枯草上的小雨,細密無聲;裸露的黃土,換了顏色,空氣中瀰漫着萬物復甦的氣息,尤其是迎春的花朵,競相開放,“紅杏遮不住,畢竟出牆來”——沒有任何力量可以阻擋生命的成長。 2008年3月21日完成,辦公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