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大礼，收还是不收

            范学德

1、“寻求心灵宁静之地”

     我牵着狗狗在绿道上散步，时而遇到一个小山丘，上坡，下坡，高树郁郁葱葱，绿荫遮住了路，给狗和人都带来一丝凉意。坡下，小溪静静流淌。近日无雨，溪水清清，微微黄，能见到河底，一个大乌龟在石头上躺平，另一只，水中漫游。

又一次想起上个月去加拿大萨斯卡通的情景，为什么我对那个公园情有独钟？想来想去，就一个原因：在看了几个小时茫茫无际的大草原之后，这一片略有起伏的野地，竟成了我心中的乐园。

这个公园叫 Wanuskewin Heritage Park（瓦努斯克温遗产公园），在原住民语言中意为“寻求心灵宁静之地”。

临近中午我从里贾那乘车抵达萨斯卡通，与俊飞和他妻子Lily吃过午饭后，我说，走走吧，消消食。然后他们就开车带我来到了这里。

一大片开阔的牧场，远处，一群Plains Bison（平原野牛）悠然自得。 它们曾是这片草原的关键物种，但在十九世纪晚期几乎灭绝。2019年，公园与加拿大公园管理局合作，将野牛重新引入这里（其中包括来自黄石国家公园的后代），如今形成了一个具有文化保护意义的牛群。

Lily说她看到了一只小牛。我仔细看了看，似乎也看到了小小的身影，但模模糊糊，似有似无。好在路边有一些平原野牛的塑像，矗立在空旷的草地上，英武而浑厚。

我们进了访客中心，里面有些实物和图片。最吸引我的是一个平原野牛的标本，那双大大的眼睛清澈而温柔，又含着一丝困惑，好像在无声地问：你们为什么这样对待我们？

中心后面有条步道，约七公里，因时间关系，我们只能选择最短的路线。天上的云也在缓缓移动，蓝与白都很纯净。这里的天空特别有名——萨斯喀彻温省的官方口号就是“Land of the Living Skies”（活的天空之乡）。

云彩一边飘，一边变换着形状，万千气象都显得那么清澈、松软而大气，让我实在无法用语言描述。

一个低谷突然出现在眼前，我兴奋起来：大平原上终于出现了一个“大窟窿”！ 一堆泥土鼓出来，一堆凹进去，高差十几米，形成天然的断崖。桔黄色的野草间，一条小溪婉转地流淌，时隐时现。

那一树是梨花吗？

鸟儿的歌声，与流水的淙淙声，彼此唱和。
     云起舞。

2、孙嘉武、刘樱夫妇

那天晚上我讲完后，收到了一个重要礼物，是位姐妹送给我的一张碟片，录制的是我2006年第一次来萨斯卡通的系列讲座，题目是《选择生命》。

看到封面上的自己，我有点惊讶：那么年轻，还有点小帅。

来这里之前我就询问，能不能找到孙嘉武、刘樱夫妇，二十年前就是他们邀请我来到这里，孙嘉武是营会的主席。

聚会结束后，我让人再次联系，终于联系上了。十几分钟后，我们在俊飞、Lily家中相遇，一开始都有点激动，转眼间，已经十七年没见了。嘉武兄已经退休。

我知道他在保护区的一所高中教数学，就问他一个问题，这些孩子学完后怎么样？他说，有的命运改变了，成了律师、技术人员、教师。还有些孩子很善良，就是不爱学习，也不知道怎么学习，没有人帮助他们。

他讲起一次开学，一位家长把孩子带到他面前说：“儿子，你在学校就得听老师的话，好好学。要是不好好学，老师你替我揍他。”

嘉武说：“我爱这些孩子，尽我最大的力量帮助他们。他们的家长和学校领导都对我特别好。”

我说：“你在实践一条神圣的命令——爱邻如己。”

那天，孙兄又讲了自己的故事。

他父亲是历史反革命，多年来一直在外地工作，不敢回家，怕给家人带来不好影响。他下乡时，看到前面没出路，就想要自杀。一天晚上，他梦到母亲正在读自己的遗书，他看着看着流泪了，泪水滴到遗书上，变成了红色。他说，那是第一次，在我的梦中出现了红色。在那以前，梦里的颜色都是黑白的。非常恐怖。

文革结束后他才有资格考大学。后来来到加拿大，直到41岁那拿到博士学位。

他说：“直到在加拿大遇到了主，我才彻底摆脱了那些恐怖的梦、黑色的梦。”

那天晚上，我们说着说着就笑了。
相约再见。
又笑着说，总会再见面的。

2026.5.23 记事
完成于6.1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