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四年前的六四期間,我在北京工作,是個小人物。遊行沒有參加過,學生領袖沒見過,中央領導人更只是在電視上見過。什麼黨內鬥爭、學運矛盾…,對我們這樣的人來說,只是霧裡看花,根本分不出真假。下面都是我親身經歷的歷史,雖然只是一鱗半爪,但足以讓一個有正常是非觀念的人判斷出歷史真相了。
【“六四”風波】從反革命暴亂,到動亂,到風波,中共一再改口,竭力淡化的六四事件發生在1989年。當時數以百萬計的學生,市民走上北京街頭,要求民主政治改革,懲治官倒腐敗。其後全國響應,上海、香港等地幾千萬人捲入運動。在這期間社會秩序和市民公德空前良好,罪案在沒有警察的情況下幾乎為零,這樣的奇蹟只有在得到全體老百姓的支持下才能產生。一直到六月三日晚上戒嚴軍隊奉命入城“平暴”才給北京帶來了暴力,幾百到幾千名手無寸鐵的北京平民、學生被屠殺,支持政治改革的中共總書記趙紫陽被軟禁。全國人大常委會和中共中央委員會在鄧小平完成鎮壓後投票追認“戒嚴”的合法性。
【四、二六社論】這是六四事件的導火索之一。可以說,沒有四、二六社論就沒有六四大屠殺。在胡耀幫去世十天后,人民日報發表社論《必須旗幟鮮明地反對動亂》。文章充滿文革語言,稱學生活動是“有極少數別有用心的人”製造的動亂,是“一場有計劃的陰謀。”社論不但傷害了激進但純潔的學生,也刺激了剛剛經歷完文革的知識分子的神經。當趙紫陽從北朝鮮返回時,本來已經逐漸平息的學潮已經演變成為了一場全民運動,動輒百萬人參加遊行。以鄧小平的政治智慧,四、二六社論導致的這種結果是不太可能在他預料之外的。唯一的解釋就是,他已經做好了血腥鎮壓的準備,和平解決學潮不是他的選擇。根據六四鎮壓後發表的38軍軍報,4月22日,已經有八千名官兵奉命入京。
【李鵬、王震講四、二六社論】六四鎮壓後,我們單位傳達了中央領導批判趙紫陽的講話。其中李鵬、王震分別說到: “4月24日晚鄧小平在家中召集中常委, 我們根據他在會上的講話,由胡啟立主持起草了四、二六社論…,然後就把社論傳真給正在前往北朝鮮訪問的趙紫陽,並得到他的同意…,可他一回國就翻臉不認帳,想推翻社論,就是企圖分裂黨。”我們可能永遠也無法知道其大多數的幕後真相,但根據這段講話,不難復原出當時事件的原貌: 趙紫陽23日一踏上飛機,不是中常委的鄧小平就立刻召開中共中央常委會,拋出社論草稿。僅僅一天后,這份改變了中華民族命運的社論就已經成文,並在26日凌晨出現在<人民日報>頭版頭條,大部分中央領導人(包括總書記)事先竟然一無所知。事實勝於雄辯,誰在搞突然襲擊? 誰在搞陰謀分裂黨? 誰在搞動亂以達到個人目的? 明眼人一目了然。當然在獨裁者心裡,他認為他自己就是黨,就是國家。
【幕後推手】1989學生運動從4月15日爆發到6月4日被鎮壓,期間有好幾次機會可以和平平息事件。尤其在趙紫陽五四講話中提出“在民主和法制的軌道上解決學生的合理要求”後,絕大部分學生已經回到校園正常學習。中國人老實,幾句好話就把人哄回家了,當時反黨的還真沒幾個人。可是每當此時,李鵬就會跳出來指責運動是“有組織、有計劃、有預謀的反黨、反社會主義的動亂…”,從而激發新一波的大規模抗議遊行。激進學生讚揚“笨蛋李鵬的講話是學生遊行的最佳動員令”!幼稚啊,誰是笨蛋?你們鬧得越大越亂李鵬越高興,那樣他才有藉口鎮壓學生,同時剷除黨內的開明派,他才是運動的幕後推手。
【公德意識】六四期間,為了搞亂北京,讓軍隊有藉口鎮壓學生運動,當局撤走了所有街頭的治安警察。在這些偉大革命家的眼裡,在幾十年道德教育和幾十萬警察監督下還教不好的北京市民們,素質低下,不配有民主。沒警察一定會趁機像“文革”一樣打砸搶,發國難財的。結果是: 自治的人民在連續幾十天的示威集會中,竟沒有發生一起盜竊、搶劫、強姦、破壞公物的事情;小偷小摸也少見了;連過去每時每刻都在公交車上發生的的打罵吵鬧都沒有了;陌生的人們笑臉相對;《人民日報》記者抗命發表的“當今北京人的公德意識”中真實報道了這一切。有幾名郊區的流氓聽了城裡沒警察,偷搶沒人管的謠言後想進城發財,結果悲劇了,一分錢沒弄到就被一群老太太摁在了地上。至於誰造的謠,不難猜吧!
【諷刺啊,哪項做到了?】二十幾年前中共中央為了平息64血腥鎮壓激發的民怨,公布了一項決議,做7件群眾關心的事,包括①懲治官商勾結腐敗。②堅決制止高乾子女、配偶經商。③取消領導同志的食品特供。④嚴格管理公車。⑤禁止請客送禮。⑥嚴控領導幹部出國。⑦嚴查貪污受賄。看看今天,哪項做到了?事實證明: 鎮壓民主運動就是為了保護貪官污吏。
【價格雙軌制】80年代經濟改革剛剛起步,為了調和新興的市場經濟和原來的計劃經濟的矛盾,實行了“價格雙軌制”。因為計劃價和市場價相差極大,衙內們就利用權力倒買倒賣,被稱為官倒。國務院試圖取消“價格雙軌制”以扼制腐敗,又導致了以計劃價為主的民生物資大幅度漲價。引起民怨。是六四事件的另一條導火索。
【一代不如一代】其實與今天相比,80年代當時大部分的中下層官員(包括趙紫陽,李鵬這樣的新貴)都還算清廉,最多只能算是小貪,其子女也只敢偷偷倒賣批文賺點錢。但老百姓沒有見識呀,見過最腐敗的就是國民黨政府了,共產黨就是為了這個鬧革命的。一發現共產黨其實更加腐敗,於是大家就學習共產黨的先輩英雄們的榜樣,上街了。如果人死後有靈,共產黨的先烈們一定會詛咒它們的不肖子孫的。
【頂層家族】雖然80年代中下層官員沒有今天的公務員那麼無法無天,但是那些頂層家族(開國元老)的子女,像鄧朴方(鄧小平子),王軍(王震子),陳元(陳雲子),其囂張程度,卻是當今的衙內們望塵莫及的。傳說很多,我因為工作原因間接知道的事情就有: 鄧朴方強行從包頭鋼鐵廠以計劃價賣走大量當時非常緊俏的鋼材,使工廠正常運作都受到影響。賀平(鄧小平女婿)繞過國務院,將中國當時最先進的威懾力量“東風-3”洲際導彈違法售賣給美國的同盟沙特,不但無事,還讓外交部、國防科工委為其擦屁股。六四鎮壓,對鄧、陳、王家族那的確是生死存亡的大事。否則,鄧小平的子女至少也得在監獄裡度餘生了。
【丟掉幻想吧】2011年8月,在討論利比亞事件的節目裡,央視主持和嘉賓(李紹先除外)都急切期待卡扎菲“放飛毛腿導彈,炸石油設施,放生物化學毒氣,血戰到底,玉石俱焚”,他們跟的黎波里百萬人民有血海深仇嗎?他們想過這是反人類罪嗎?連卡扎菲兒子都不如嗎?他們在明確的告知中國人民,丟掉幻想吧:假如換一個地方,當形勢如此時,他們會這麼做。
【3.18八慘案】總理府衛隊擅自開了槍,死傷多人,後因魯迅紀念學生劉和珍,此案而婦孺皆知。歷史真相是,段祺瑞不僅沒下令對學生開槍,作為一國總理,他對着死難學生長跪不起,向天下人謝罪。他讓人立即調查死難者的名字,給予優撫,在悼念死難同胞大會上,當眾長跪不起,並立誓終身食素以贖罪。這個誓言一直堅持到他病危,雖然醫生一再勸他改變飲食,增加營養,他大輩子“不動搖”,直到臨終。
【人的思維,和畜生是不一樣的】五四學生火燒趙家樓,北京衛戍司令段芝貴放狠話:老子我要派部隊進京,嚇唬嚇唬這些不知天高地厚的暴徒學生!北洋政府總理錢能訓聞訊大驚:“中華民國的國防軍隊,是一支對外的武裝,怎麼可以用來對付自己的老百姓?!” 閱此,無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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