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女兒在雪花中散步 范學德

女兒問我:“老爸,你一會兒出去散步嗎?”
我回答:“去啊,有什麼事嗎?”
她說:“女兒陪你。女兒明天就要去歐洲了,今天想陪老爸走走。” 我的心一下子熱了,眼淚幾乎湧出來了。女兒大學的這學期要到歐洲去讀半年書。目的早就被哥哥一語道破了,去歐洲還能讀書啊,是旅遊吧? 女兒挽着我的手臂出門了。

門外,幾個小雪花輕輕地飄。女兒說:“爸,你看我像不像一個小烏龜?”她把頭縮在毛巾里。 我瞪大了眼睛看瞧她:“問,那你看老爸像不像大老虎。” 女兒搖頭:“不像,像個大熊。” 我裝出要打她的樣子,拉長了嗓音說:“大熊要吃你啦。” 她快走了幾步說:“你追不上我。” 我笑了:“好哇,你欺負老爸老了啊。”

是從哪年開始的啊,我追不上女兒了?五年還是六年前?那天也是我們一起散步,走着走着,要比賽了,看誰跑得快。結果,跑了還不到二十米,女兒就把我拉下了。我還不服,歇了一會兒再跑,還是追不上。 現在,就更攆不上她了。 “爸,你要好好照顧自己的身體。女兒希望你和媽媽每天都高高興興的。”女兒挽着我的胳膊說。 “好的。你到了那也要注意安全。常給家中發個短信,到了新地方,告訴你媽媽一聲,免得她擔心。” “好的。” “多拍幾張照片給老爸看看,有的地方我可能沒去過。” “好的。”

馬路上一個雞蛋大的雪球,女兒踢了一腳,說:“老爸,接球。”
我接過後又傳給了她。
雪球在路面上滾來滾去,而我的視線卻模糊了,覆蓋着白雪的大草坪突然綠草茵茵,一群小孩子正在踢足球,女兒也跑來跑去。 “女兒,你還記得爸爸帶你去踢足球嗎?” “老爸,你以為我那麼笨嗎?你女兒全都記得。” “還有,咱們在Townhouse旁邊那個斜坡上滑雪。” “對啊,我和哥哥坐在滑雪板上,你一推,我就滑下去了。” “是啊,那時你才這麼點,現在都成大姑娘了。” 女兒緊緊的靠着我。

我開心地地看着她說:“爸爸很高興你到歐洲走一走,開開眼界。” “爸,我是大人了,有自己的主意。昨天我到教會聽你講道,你高興嗎?” “非常高興。我看到了你的笑臉。爸爸講的你明白嗎?” “有些地方不明白。” “最重要的是保羅那句話:‘心意更新而變化’,這句話我想了很久,這些年才慢慢體會到,最重要的是改變你的思維模式,或者思維方式。用英文怎麼說?” “是 The Way of Thingking 吧?” “是。要建立一個積極的思維模式,儘量避免消極的思維方式。積極的,就是Positive,消極的是Negative。對吧。對不起啊,老爸的英文爛透了。” “沒關係,我原諒你了。你的英文真的不好。” “但你的中文……。” “好好好,”女兒打斷了我:“我知道我的中文不好。但我的中文還比你的英文好多了。” “要像耶穌那樣去思想。” “老爸,女兒明白你的話,你都說過好多次了。”

“爸爸老了,但還是得說啊,建立一個好的思維習慣很不容易。很多年來,沒信主那些年,爸爸的思維方式就很壞,老是先看到消極的東西,並盯住不放。” “我可不像你那樣。我跟你現在挺像的。我的性格像爸爸。” “這些那年爸爸逐漸明白了,無論看什麼問題,最重要的就是相信一條,耶穌愛我。” “我明白。” “我女兒什麼都明白。” “你女兒太聰明了。” “繼續吹牛皮吧。” “我不如哥哥聰明,我知道。但我性格很開朗,朋友很多。” “但你也容易馬虎,辦事還是要仔細些。” “爸,你不覺得我有進步了嗎?” “是有點。但就像老爸這樣,走得慢一點。” “那你快點走不就好了嗎?”說完,女兒大步走起來了。

剛走了幾步,女兒大叫:“爸,你看!” 我趕緊追上她問:“什麼?” 女兒說:“雪花。就在這!” 一個小雪花落在女兒的黑手套上,女兒激動地說:“爸,你看她多美啊!”小雪花六角形,稜柱細長,發亮,柱頭尖尖。兩根稜柱之間一道道網,好象蜘蛛網一樣,網線柔和。我摘下了眼睛仔細看,真是太美了。 我也伸開了雙手,一會兒後,一個雪花落下來。“嗨,比你的大一點。也是這麼漂亮。”

雪花飄,星星點點,我和女兒站着不動,等着雪花落在手套上,落到身上。女兒說:“爸,你胳膊上的這個雪花怎麼就一半啊?” “是啊,才三個樹叉。肯定是哪個小夥伴撞傷了它,可憐的小傢伙。不過,你再看它們倆,多親密啊,粘到一起了。” 上帝的創造真美啊,這麼多的雪花,沒有一個和另一個一樣,大大小小,或圓或半圓,這個腳步急了一點,那一個慢騰騰。
我和女兒都止不住地驚嘆。驚嘆之後我說:“女兒,不論到哪裡都記住四個字,以馬內利。” “什麼意思?” “Emanuel,我的發音對吧?” “還行。” “女兒。Emanuel的意思就是‘上帝與我們同在’。相信它。” “我相信。” 小雪花還在飄,我們父女繼續走,快到家了。 2016.1.11記事,2021.6.12略作修訂
照片2015年底攝於美國


— THE END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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