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禮拜一上午,我準備給車道上塗一層瀝青。
這是一年一度又髒又累的活,幹活前我換上了一條舊褲子,怎麼髒也不在乎了。穿褲子時發現褲襠裂了兩個大口子。不管它了,沒有人會躺平在地上往上看。
大晴天,八點開始幹活時才攝氏十八九度。
車道早就上了年紀,去年又被雨水折磨了一年,裂了許多小縫隙。有些縫表面上看就細細的一小條,但底下已經空了許多。我蹲下來仔細查看清楚後,先往縫隙里填沙子。一邊填,一邊用小鐵棍捅,讓沙子結結實實。

蹲着干累腰,乾脆,單膝跪,或者,直接坐到地上。反正沒有施工的進度要求,我慢慢干。累了,回到屋裡,喝口水,看一兩條新聞,在《萬維》的讀者博客上,發一篇自己的舊文。
終於,縫隙的沙基本填完。拿起水龍頭,澆水,讓沙子沉底。
這是第二道工序。
車道干透了,氣溫也上來了,臨近中午,二十二三度了。車道的地面溫度,超過二十七度。
開始第三道工序,用濃瀝青填縫。

找個小板凳,在樹蔭下坐好,我先晃動桶子裡的瀝青,上下顛着,七十下。晃着晃着,覺得褲襠處的風大了一點,低頭一看,內褲露出來了,一塊紅布。幸好,天太熱,無人散步。但我還是換了一個方向,面朝南,這樣,就算路上有行人也只能看到我的側面了。
開始用瀝青溜縫了,我繼承填沙子的優良傳統,時而單膝跪,時而坐在地上,對準縫隙,一點一點地擠桶子的瀝青,越慢越好。
突然想到,幹這樣又髒又累的活,怎麼也得有點儀式感,於是趕緊讓妻子給拍了幾張照片。
妻子極簡主義,只拍了三張,只發到一個群中,四人的小家群。兒子秒回。Oh my word, make sure Dad has plentyof water ( 噢,我的話,確保爸爸喝足夠的水) !
妻子念了這條短信竟令我小小地感動了一番,立即回屋子裡喝水,喝早上泡的咖啡,這也應屬於水。
水多,汗更多了,挺好的,是熱汗,並且滴下的地方是瀝青,這不會讓我想到盤中餐。

傍晚,七桶瀝青都用光了,有些地方還沒有填補。
車開不出去了。打電話給張兄,請他開車載我到店裡再買幾桶瀝青。上車後跟他詳細地匯報了我的工作,並總結說:“幹這活別管它多累多髒,你得有耐心,一條縫一條縫地溜,修修,補補。”
張兄說:“你這正是保守主義的精髓啊。不是革命,一下子推倒了重來,而是局部地改變,更新,一點點修補。”
張兄的話讓我頓覺自己的精神境界上了好幾個層次,激動了,竟然忘記提起一句老話:“小洞不補,大洞吃苦。”這是不是屬於繼承中華文化優良傳統啊。
不過,第二天早上先補褲子。
補好後仔細欣賞,天哪,蹦上了瀝青的褲子居然有中國水墨畫的感覺,並且,很現代,印象派和立體主義。
沒時間自己使勁地吹自己。看天氣預報準備幹活,中午有一段時間,攝氏零上27度。我家瀝青地面有多少度,它沒有預報。
2021.8.6 禮拜五,於美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