導讀:“讓我們權衡一下賭上帝存在這一方面的得失吧。讓我們估價這兩種情況: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因此,你就不必遲疑去賭上帝存在吧。”

帕斯卡爾(Blaise Pascal 1623——1662)是人類歷史極其罕見的天才之一,他既是十七世紀的大科學家、大思想家,又是大文學家。
他的代表作《思想錄》被法國大文豪伏爾泰譽為“法國第一部散文杰作”。
在《思想錄》中,帕斯卡爾深刻地探討了信仰的問題。
理智證明包含着確定性,只要人嚴格遵循一定的邏輯規則或實驗步驟,就可以得到確定的相同結果,人皆如此。但信仰不具有這樣的確定性,它是上帝親手置於人心之中的,它不是使人說“我知道”,而是說“我信仰。”

帕氏驚嘆:“這些無限空間的永恆沉默使我恐懼”(第101頁)。
他又說,“我極為恐懼而又驚奇地看到,我自己竟然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因為根本沒有任何理由為什麼是在此處而不是在彼處,為什麼是在此時而不是在彼時。是誰把我放置在其中呢?是誰的命令和行動才給我指定了此時此地呢?”(第101頁)
這樣的這驚異可能把人引向認識上帝,也可能使人陷入孤獨和絕望的深淵,因為無論人怎麼驚嘆,他還是嘆不出一個上帝來。
對於不信上帝的人,有神論者是無法用大自然來向他們證明上帝的存在的,因為他們在大自然中所找到的一切知識都是幽晦和黑暗。

帕氏如此描繪:
“我瞻望四方,我到處都只看到幽晦不明。大自然提供給我的,無往而不是懷疑與不安的題材。如果我看不到有任何東西可以標誌一位神明,我就會做出反面的結論;如果我到處都看到一位創造主的標誌,我就會在信仰的懷抱里心安理得。然而我看到的卻是可否定的太多而可肯定的又太少,於是我就陷入一種可悲泣的狀態”(第106頁)。
如果上帝的標誌可以為每一個人都看到,並且,他們看到了之後都自然而然地承認那的確是上帝的標誌,那麼,就不會有無神論者了。問題是大自然本身並沒有提供這種確定性,因此,當人看到同一個大自然時就有截然不同的反應
帕氏坦誠地承認,他沒有力量在自然界中找到確切的知識“可以說服最頑固的無神論者”,其實,就算是找到了,如果沒有耶穌基督,這種知識也只能是“無用而又空洞的”。
“凡是到耶穌基督之外去尋找上帝並且停留在自然界之中的人,要麼便不能發現任何可以使他們滿意的光明,要麼便走向為自己形成一套不要媒介者就能認識上帝並侍奉上帝的辦法;並且他們由此不是陷入無神論便是陷入自然神論,而這兩種東西幾乎是基督宗教所同樣憎惡的”(第250頁)。

那麼,人能不能在自身中找到上帝呢?
或者,能不能在在自身中找到救贖者呢?
也不能。
帕氏疾呼:“人們啊,你們在你們的自身之中尋找對你們的那種可悲的補救之道,那是枉然的。你們全部的光明所能達到的只不過是認識到,你們絕不會在你們自身之中找到真理或者美好”(第106頁)。
人們之所以在自身之中找到那麼多的真理和美好,是因為他們既不知道什麼是真正的美好,也不敢承認自身中的醜陋。

從人的天賦知識來推論,也找不到上帝:
“假如有一個上帝存在,那末他就是無限地不可思議;因為他既沒有各個部分又沒有限度,所以就與我們沒有任何關係。因而,我們就既不可能認識他是什麼,也不可能認識他存在”(第109頁)。


既然在大自然和人自身都找不到使自己足以相信上帝的確據,那麼,信仰上帝豈不是一場冒險、一場賭博?
在帕斯卡爾看來,正是如此。
他提出了一個“機遇規則”,力圖說明這雖然是冒險,但卻非常必要也十分值得:
信仰好比是一場賭博,並且非賭不可,“你有兩樣東西可輸:即真與善;有兩樣東西可賭:即你的理智和你的意志,你的知識和你的福祉;而你的天性又有兩樣東西要躲藏:即錯誤與悲慘。既然非選擇不可,所以抉擇一方而非另一方也就不會更有損於你的理智。這是已成定局的一點。然而你的福祉呢?讓我們權衡一下賭上帝存在這一方面的得失吧。讓我們估價這兩種情況:假如你贏了,你就贏得了一切;假如你輸了,你卻一無所失。因此,你就不必遲疑去賭上帝存在吧”(第110頁)
帕斯卡爾反覆說:我們應該打這個賭,雖然我們並不一定會賭贏,但我們卻一定的冒險。我們“絕沒有猶豫的餘地,而是應該孤注一擲。所以當我們被迫不得不賭的時候,與其說我們是冒着生命之險以求無限的贏局(那和一無所失是同樣地可能出現),倒不如說我們是必須放棄立志以求保全生命。”(第111頁)
為着不確定的東西而努力,這就是信仰。
聖經上有一句名言:信是未見之事的確局。路德把它翻譯成:不要懷疑那些沒看見的東西。這就是信仰的秘密。

一個信仰者,是不再聽從自己但卻聆聽上帝的人,因為只有“上帝才能很好地談論上帝”(第397頁)。
“基督徒的上帝並不單純是個創造幾何學真理與元素秩序的上帝;那是異教徒與伊璧鳩魯派的立場。他並不僅只是個對人類的生命與幸福行使其天命的上帝,為的是好賜給崇拜他的人們以一連串的幸福歲月;那是猶太人的東西。但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基督徒的上帝,乃是一個仁愛與慰藉的上帝;那是一個充滿了為他所領有的人們的靈魂與內心的上帝,那是一個使他們衷心感到自己的可悲以及他的無限仁慈的上帝;他把自己和他們靈魂的深處結合在一起;他以謙卑,以愉悅,以信心,以仁愛充滿了他們的靈魂;他使他們除了他自身而外就不可能再有別的歸宿”(第250頁)。
信仰“亞伯拉罕的上帝,以撒的上帝,雅各的上帝”,信仰耶穌基督,這就是帕斯卡爾所謂的信仰。

走向這個信仰的途中,需要這樣的心靈呼喚:“無能的理智啊,讓自己謙卑吧;愚蠢的天性啊,讓自己沉默吧;要懂得人是無限地超出自己的,從你的主人那裡去理解你自己所茫然無知的你那真實情況吧。諦聽上帝吧”(第196頁)。
諦聽上帝的,是人之心靈。
2018.6.10 整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