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昨晚一個詞爆炸了:“政審”。
這讓我也興奮了,久違了,老朋友,40多年沒見了。
我一下子回到了文化大革命中.
最高指示:以階級鬥爭為綱!千萬不要忘記階級鬥爭。
政審,就是鬥爭的利器,將自己人和敵人以及潛在的敵人,分得清清楚楚。 年輕人大概不知道什麼叫政審,政審是政治審查的簡稱,它在不同時代的具體內容略有不同,但在文革結束前,基本包括兩項:家庭出身和政治面貌(這是個人政治立場的標誌)。 
這次是《重慶日報》關於重慶高考報名的一篇文章又提到了“政審”這個詞,文章說:“2019年普通高考11月7日開始報名,政審不合格者不能參加。” 下面三條有一條就是政審不合格:“反對四項基本原則;道德品質惡劣;有違法犯罪行為的。” 我認真看了覺得還真有進步,“家庭出身”這一條沒了。看來,還真是不把有錢人即地主資本家當成壞人了。

不知道現在的政審要不要先是個人填表,然後再組織審核並給出處理意見。我從來不知道組織怎麼審查的,但知道填表,那是自我審查的第一步。 我1968年上初中,後來還鄉當農民,無論是入什麼組織,都首先要填表,通過政審。

首先是家庭成分。我寫上了“貧農”。從我爺爺到我爸爸我媽媽,全都是,別說地主,就連下中農的邊也沾不上。每當我在表格上寫下“貧農”這兩個字時,我是多麼驕傲、多麼自豪啊,這意味着我屬於人民,是偉大領袖這一邊的,我是革命的依靠力量。 並且,我們家這個貧農是特別地貧,也就是窮死了。因為緊接着“家庭成分”這一欄,還有“親屬關係”,我的直系親屬中,從我舅到我姨,全都窮。我大爺我姑姑死得早,也是窮死的。他們當中沒有一個地主分子、富農分子、反革命分子、右派分子和壞分子,也沒有一個在中華民國期間擔任過黨政軍職務的。就連海外(香)港台(灣)關係,也是一個字:“無”。 按照當時的政治語言:我真是根紅苗壯。你說有多紅,就像趙麗蓉在報花名唱的那樣,怎麼這麼紅!也接近於汪峰歌詞的那個境界:“我為你流淚,也為你自豪!” 我不用審查,怎麼審查都是這樣的,我從血統上(根上)就是紅的,就屬於無產階級勞動人民,錯不了。

至於“政治面貌”這一條,更沒問題,我從“紅衛兵”一直填到“黨員”,紅,紅,還是紅,簡直可以說是紅得發紫了。要不然,我怎麼可能19歲就當上了生產隊長。 看看我的申請書,我寫的是啥:
“我是一個貧農的兒子,舊社會,我的父母受盡了黃連苦,共產黨毛主席解放了我們一家。新社會,我們一步步走上了社會主義的康莊大道。我從一個不懂事的孩子,到戴上了紅領巾,參加共青團,走上了與貧下中農相結合的金光大道。二十年的實踐使我認識了一條真理,要革命,就要緊跟共產黨,緊跟毛主席,堅決執行毛主席的無產階級革命路線。”
我要 “跟黨鬧一輩子革命,把自己鍛煉成為革命接班人,貧農的好後代,接好革命班,解放全人類。”
什麼叫“政治覺悟”(“階級覺悟”)啊,這就是了。才19歲啊,我還在農村修理地球,我想都不想上大學,我農忙時累得晚上趴在炕上就睡了,連衣服都沒力氣脫,但就那樣,我還惦記着並且要“解放全人類”。 
所以,我文章的題目說“政審:我為你流淚,也為你自豪!”這絕對不是為了吸引眼球,而是絕對的真實。不過,是在那個極其特殊的年代的真實,它的全稱叫做“無產階級文化大革命”,最高當局最後將它定義為“十年浩劫”。 我以為那個時代永遠過去了。 因為1977年,十年文革結束後,恢復高考,托鄧公小平的福,他只用“繁瑣”兩個字,就斷然取消了政審。大概從五十年代初期,就實施了這一個政策,上大學要首先通過政審。而這,對於許多家庭成分不好的青年學子來說,就是一道鬼門關,怎麼也進不去。 廢了高考政審,這是中國改革開放的重大成果之一。 為了那場民族災難不再重演,文革結束後許多人反思。記得我看過一部電影,是謝晉導演的《芙蓉鎮》,劉曉慶、姜文主演,最後是一個瘋了的革命分子敲着一個破鑼喊:“運動了!運動了!……” 成語:禍國殃民。

在朋友圈和新浪微博上都看到了《環球時報》總編胡錫進的一篇短文,現摘錄如下:
“看到重慶教育部門對高考考生“政審”的回應,說是‘記者寫錯了’。我想提醒,今天是記者節,工作受到爭議,還是別讓記者背鍋了吧。……
我注意到重慶教育部門的回應中,提到重慶市嚴格按照教育部的精神,文件是一脈相承的,往年一直都是按照教育部的文件來的,‘一個字都沒變’。看來這件事還應有教育部出來做一個說明,為公眾解惑。 其實這件事之所以觸動了人們的神經,是它讓人擔心一些‘左’的做法會回來。……” 最後一句話胡先生說得太客氣了,如果它只是“會回來”,估計不會這麼觸動“人們的神經”! 止筆吧,已經立冬了,這個冬天會多久?
2018.11.8


(文革照片用領袖g思想指導殺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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