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外地上大學的孩子就要回來了,做點什麼吃的呢?包餃子吧,肉、菜和飯都有了,孩子從小就喜歡吃,也是我的最愛。
不去商店買肉餡,不知道那裡面有什麼。我從冰箱裡拿出兩塊豬肉,放到微波爐解凍,趁着半硬切成一塊塊薄片。
開剁啦。
剁。

“砰砰砰砰”的剁肉聲把歲月也剁碎了,我一下子回到了四、五十年前,少年的我也正在剁肉餡。 那是年三十,我們把外面小棚子裡凍着的豬肉拿回了家,豬肉凍得硬邦邦的,好半天才能解凍。也是趁着半硬把豬肉切成一片片薄片,切一會兒手指頭就凍僵了,搓搓手,接着切。 切好後,把大菜墩從大水缸上搬下來,放到外屋地的爐坑旁邊,靠着燒煤的爐子,我拿個小板凳先坐好了,目光對準豬肉,舉起刀來“砰砰”地就開剁了。 那是我少年時能聽到的最有力的打擊樂。

肉剁到半路,放上幾根剝好的大蔥,還有姜,七里八下地繼續剁,媽媽說:“大蔥這麼剁進去肉更有味道。” “加點醬油,再剁。”媽媽說:“醬油這麼剁進去肉更有味道。” 肉碎了,我的心醉了。 再過幾個小時就和大家一起包餃子了,我已經學會怎麼掐餃子了,兩個大拇指往中間一擠,肉餡就全包在餃子皮里了。但我不如爸爸,爸爸兩手可以掐兩個餃子。真厲害。 今晚餃子肉多,一口一個肉丸。

夜裡十一點多了,餃子包好了,餃子下鍋了。媽媽把一大蓋簾的餃子一下子全都倒進大鍋里,“啪!啪!啪!啪!啪!”這聲音太美了,世上沒有比這更美的聲音了。 餃子煮熟了。盛到大盤子裡。盼了一年,今晚終於可以使勁地吃餃子了。
媽媽說:“孩子,可勁地吃吧,今晚是年夜飯,管飽,能吃多少吃多少。” 幹部說,到了GC主義社會,我們就能天天吃餃子了。 多麼幸福啊,我在大年三十過上了一天的GC主義生活。

不想了。怎麼有點心酸。 繼續剁肉。 媽媽的面孔時而浮現在眼前,她已經走了十多年了。但怎麼聽不到她老人家的聲音哪,最親切的山東話。 不知什麼時候,我剁肉的速度慢下來了,眼眶有些濕潤。停下來,喘幾口氣,平息一下情緒。拿出幾根蔥,加到肉餡上剁,再加點醬油。剁一會兒,把肉餡翻個個,繼續剁。

安靜下來,心中又一場對話: “主啊,請你破碎我。”
“孩子,你要我破碎什麼?” “我的舊我,不好的心思意念和行為。凡是不合乎你心意的,你把它們全都粉碎吧。”
“這需要時間。” “好,那我一生就不斷地悔改。”

“親愛的朋友,扭過頭來,看看我在你生命中要成就什麼?” “那是什麼?” “你的新我。” “那是什麼?” “就是我。” “你?!主耶穌基督,你就是我的新我?” “是的。” “謝謝你。願你在我裡面一天天長大。” “我會的。” “那你怎麼長大?” “首先得吃東西啊,吃好東西。” “明白了,主。你是我的糧食,最好的食物,餃子。我要天天吃。吃下了這糧食就是在天堂中。”
主耶穌是餃子。
我這想法有點怪異!
日用的飲食,餃子,耶穌。 …… 
餃子餡剁好了,再加兩個打碎的雞蛋,玉米油,咸鹽,等等,拌好肉餡,再加進切好的白菜。
手和好的面已經醒了。擀餃子皮,孩子喜歡手擀的餃子皮。 包餃子。 鍋里水開了,把火關小,等孩子到家了再煮,讓他們吃個熱乎的。 2016.2.3大年初六記事 2019.6.10修訂 於芝加哥郊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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