進了倫敦的英國國家美術館(Thenational Gallery國家畫廊),我直奔第45展室,看梵高的《向日葵——花瓶里的15朵向日葵》,梵高1888年在法國南部阿爾勒創作的這第一幅15朵葵花的《向日葵》,是國家美術館的鎮館之寶,世界上最偉大的畫作之一。 我站在了梵高的《向日葵》前:黃色的大花瓶中插滿了向日葵,整整15朵,它們朝着四面八方,花瓣在凋謝,但一粒粒葵花籽果實飽滿,充實,正孕育着火山般的力量,要突破葵花籽的堅殼。一粒葵花籽就孕育着一個生命。 絢麗的黃色在流動旋轉之中,一朵葵花就是一個太陽,飽滿而又厚重。 輝煌燦爛的的黃色,色彩之光,顏料在生成,一層層地堆積,一點點地跳躍,梵高在這朵葵花上塗抹一條,在那朵花上點彩一處,平平的畫布上,金黃色的山嵐起伏,金黃色的波浪翻滾,金黃色的群島歌唱,這就是生命之光,金光閃閃。 一個個葵花籽緊緊地靠在一起,走到最前面看它們,粒粒不同,或明或暗,或短或長,或粗或細,或凹或凸;隨着我一步步退後,葵花籽就漸漸就匯成了一體,粗拙有力,厚重單純,飽滿,無比的飽滿,這飽滿就在一片淳樸的寧靜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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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寫給高更的信中說:“親愛的朋友,畫出了柏遼茲,瓦格納的音樂所表現出的那些……。一種可以安慰受傷了的心靈的藝術!仍有一些人會感受到,就如同你我一般。”(1889年1月22日) 是的,梵高在世時就承認他是偉大的藝術家之一的加歇醫生說:“你的向日葵……它能醫治人們心靈上的陣痛……它能讓人們忘卻苦難和愉快……世世代代……因此你的生活是成功的……你是個成功的人。” 我的眼中充滿了淚水:梵高,我的兄弟,你知道,我的心也破碎了。但你的向日葵安慰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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梵高確信:“向日葵稱得上是我的東西。” 是的,自從上帝創造了萬物,向日葵一直朝着太陽開放,多少年過去了,多少代也過去了,多少的向日葵花開花落,但唯有梵高,用如米開朗基羅雕塑般的色彩畫出了向日葵。
梵高說:一個畫家他的“目光能夠捕捉到極其美麗的事物”(1888年6月22日的信)。
他捕捉了向日葵最美的靈魂,並把她繪為獨一無二的畫面,那是宇宙中從來沒有見過的奇美圖景。 向日葵,梵高的向日葵,這是生命的象徵,希望的標誌,激情的海洋。 梵高是在1888年8月畫下了這幅向日葵。那時,為了迎接朋友高更的到來,他畫了四幅《向日葵》,倫敦國家美術館展出的,是他自認為是“最好的一幅。”

(局部) 他在8月21日寫給弟弟提奧的信中說:“現在我希望與高更共同生活在我們的畫室中,我想裝飾一下畫室。除了向日葵,什麼都不用……如果我想執行這個想法就需要12個畫板。那樣所有的事物都會在藍色和黃色中和諧。每日清晨,太陽一升起我就開始畫畫,因為向日葵凋謝得很快,我要快速地抓住開花的全部。”
當高更到來後,曾讚揚這些向日葵說,對,這才是花!
梵高告訴弟弟提奧:“有一天,高更對我說,他看到一幅克洛德·莫奈畫插在一個精美的日本花瓶里的向日葵,覺得美極了;但是他更喜歡我畫的向日葵。我不同意他的意見,……但是,如果在我四十歲時,能畫出一幅像高更口中的花卉圖那樣好的人物畫,那我就會站在任何人(不管是誰)的旁邊,在畫壇中占有一席之地。所以,要好好地幹下去。”(1888年11月23日。《親愛的提奧》第403頁)
但他沒有活到那一天,他死時年僅37歲。 梵高死後33年,在梵高的弟媳喬安娜多年的努力下,世人終於認識了梵高的畫,1923年,15朵《向日葵》第一次借給英國展出。國家畫廊幾次請求購買下這幅畫,但都被喬安娜拒絕了。最後,英國以國家的名義,終於買下了這幅曠世名作,售價1325英鎊。1924年2月6日,《向日葵》在國家畫廊落戶,如今,它每年吸引了幾百萬人在它面前流連忘返。 過了將近一百年,1987年3月30日,梵高自己複製的第一幅《向日葵》在佳士得拍賣行拍賣,以5百萬英鎊起拍,最後以2250萬英鎊售出,打破了至那時為止畫作拍賣的最高紀錄。 而梵高活着的時候,只賣出了一幅油畫——“紅色葡萄園”,售價, 400法郎。

(局部) 我兩次回到了《向日葵》前,一再凝視着它,默想主耶穌的話:“我來是要叫人得生命,並且得的更豐盛。”
什麼是更豐盛的生命?那就是帶着來自上主之光的生命,帶着生命的全部色彩,全部運動,且獨一無二。
《向日葵》在訴說着這豐盛的生命。
這是用色彩寫就的生命之詩。 1888年,梵高來到了法國南部的小鎮阿爾,他一再驚嘆,這裡太美麗了。他生活在一個色彩的世界中,他看到了人們沒有看到的色彩,他要畫出從來沒有人畫出的色彩。 他在寫給妹妹威廉明娜的信中說:“在謠言四起的時候,蒙提切利畫下了南方的一切,所有的黃色,所有的橘色,所有的硫磺色。大多數的畫家,因為他們自己沒有身處色彩的世界中,所以他們不使用那些色彩。對那些畫下他們所沒見過的色彩的畫家,他們並認為是瘋了。”(1888年8月27日) 美國20世紀藝術家佐治亞 歐姬芙(Georgia O’Keeffe)有句名言:“我發現可以用色彩和形狀來說話,藉以傳達那些用文字或是任何其他方式都無法表達的東西。” 梵高就是要用顏色來說話,他認為:顏色不是要達到局部的真實,而是要啟示某種激情。 或者說,啟示自我。

(局部) 他說:“為了更有力地表現自我,我在色彩的運用上更為隨心所欲。”“在越是成為一個醜陋,年老,卑下,多病,可憐的人的時候,我越想創造出令人驚異的,相宜的,燦爛的色彩。”(1888年9月9日) 梵高是用色彩來作詩。他在寫給妹妹的信中說:“我不知道你是否能夠理解,一個人可以通過色彩來作詩,就好像你可以在音樂中尋到安慰。”(1888年11月16日) 但這色彩之詩,色彩之旋律都基於真實,自然。梵高說:“我從不憑記憶作畫……我不會無情地背叛自然…..。我正在順利地認識大自然。我誇張,有時甚至改變基調;儘管如此,我並未對整幅畫做虛假的捏造,恰恰相反,事實上我已經完全發現了它,它無非是必須經過整理而已。”(1888年10月7日) 在色彩上,梵高對自然——向日葵“整理”了什麼?他說,立體感。 梵高的名言:“真正的畫作是由顏色來尋求立體感的。”(1888年8月)
古希臘哲人說,萬物皆流。在梵高的畫中,向日葵上,一切的色彩都在流動,都在旋轉,都在跳躍。顏色在舞蹈,顏色在歌唱,顏色在吟詩,顏色在讚美,讚美那創造了天地萬物的造物主。 梵高的顏色是活生生的生命。一切都在孕育,一切都在生成,一切都在和諧之中,但這是帶着風雨雷電,帶着悲喜交加,帶着完整與破碎,帶着黑暗和光明,帶着躁動和安寧,帶着一切,生命的一切。 這一切,就是梵高用顏色塑造的立體感。一個個充滿了活力與希望的心靈,一個個帶着殘缺和陰暗的美麗世界,悲傷中的喜樂,躁動內的安寧。 一朵向日葵就是一個心靈、一個世界。

(局部) 梵高說:“我堅信我最終會繪畫出豐盛的,壯麗的自然界風貌。我們需要愉快,高興,希望和愛。”(1888年9月9日) 這一切的源頭,來自耶穌基督的愛。1888年,梵高在寫給摯友本那的信中說:“你讀聖經是件好事……聖經就是講基督,因為整個舊約就是把人帶到這個高峰……唯有基督(而不是其他的賢者)肯定了永生,肯定了時間的永恆,死亡的空虛,以及安寧與投身對人生的必要性。這位基督曾在世上安寧地活着,他比一切的藝術家都偉大,他不用粘土,不用調色板,而是用活生生的血肉之軀作材料。”(轉引自臨風的翻譯) 1889年8月,梵高說:“我打算畫上半打的《向日葵》來裝飾我的畫室,讓純淨的或調和的鉻黃,在各種不同的背景上,在各種程度的藍色底子上,從最淡的維羅內塞的藍色到最高級的藍色,閃閃發光;我要給這些畫配上最精緻的塗成橙黃色的畫框,就像哥特式教堂里的彩繪玻璃一樣。” 他說:“我打算畫12棵向日葵,成為一首藍色和黃色的交響樂。”12,一個奇妙的數字,耶穌的門徒,就是12個。梵高甚至為自己在比爾家買了12把椅子。他畫出了12株向日葵,他畫出了14株向日葵,除了耶穌的12個門徒外,他加上了兩個,一個是他自己,一個是他最親愛的弟弟提奧。
15朵。那最後一個是誰?是每一個面對着這向日葵激動不已的人。
梵高就是向日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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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創作《向日葵》期間,梵高曾經如何評論美國詩人惠特曼的偉大詩篇:“他看到了未來,甚至是當前的一個健康的,關愛的,強健的,真誠的世界,有友情,有工作。在這個星光閃爍的蒼穹之下,畢竟有一些事物只能依靠上帝的力量才會在現實之上永垂不朽。他的詩會讓你露出笑容,所有的詩都是如此的坦誠,純潔,會讓你深入其境。”(1888年8月27日) 是的,親愛的梵高,你說的對,你的《向日葵》就是在這星光閃爍的蒼穹之下永垂不朽的豐碑。
面對着《向日葵》,梵高,我看到了你燦爛的笑容,我也笑了。
初稿於2013年1月1日 2019.10.31修訂 附註:2012.12.20參觀國家美術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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